这书生，有点东西。

沈珩头也没回。

第二天，事情传开了。

不是沈珩传的——是看热闹的人传的，镇上就这么大，一点小事半天就能传遍。

到了中午，沈珩去柳娘酒馆打水的时候，柳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沈先生，听说你昨天把孙老三和刘胖子给摆平了？

没摆平。就是指了指地上的线。

那也叫摆平。柳娘笑了，那俩人吵了三年了，谁也劝不了。

镇长来过两次，每次都被骂回去。你倒好，蹲下来指了指线，俩人都不吭声了。

沈珩端着水碗，喝了一口。

地上的线是证据，有证据，就不用吵了。

柳娘看着他，眼睛眯了一下，那个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柳娘看沈珩，是看一个邻家小辈——带着点照顾的意思，也带着点欣赏。

但今天她的眼神里多了一样东西，像是重新认识一个人时的那种目光。

沈先生，柳娘的声音低了一些，你有没有想过，你跟这个镇子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柳娘没有直接回答。她拿起抹布擦了擦柜台，擦得很慢，像是在想怎么措辞。

这个镇子上的人，一辈子就在这几条街上转，种地的种地，卖货的卖货，

打铁的打铁，谁家出了什么事，半天全镇都知道，日子过得慢，人也慢。

她顿了顿。

但你不一样，你看事情的方式，不是这个镇子的人能有的方式。

沈珩的目光沉了下来。

柳娘也没有继续说，她把抹布放下来，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喝了一口。

不是池中之物。她轻声说了一句。

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沈珩端着水碗，看着柳娘。

他想问什么意思，但柳娘已经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他喝完了水，把碗放在柜台上，出了酒馆。

走在巷子里的时候，他的脑子里还在转柳娘的话，不是池中之物，

这四个字他听过，在某个地方，但他想不起来了。

也许从来没听过，也许只是觉得耳熟。

他没有多想。

接下来的几天，镇上的人开始主动找沈珩了。

先是孙布贩。

他来私塾门口等沈珩下课，手里拎着一匹布——最好的松江棉布，白得像雪，

摸着滑得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