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姜伯的伤口里渗出来，透过绷带，透过衣服，渗到了沈珩的衣服上。

温热的，粘稠的，像一种提醒。提醒他背上的人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生命。

姜伯，”沈珩往前走，声音压得很低，“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冬天我发高烧，

你背着我走了十里路去看大夫。

回来的时候下大雪，路都找不到了，你一边走一边跟我说。

‘别睡，珩儿，别睡‘，姜伯没有回答，但他的呼吸变重了一点。

像是听到了，想回答，但没力气。“现在轮到我了。

”沈珩说，“你别睡，姜伯。

你别睡。”

他的声音在发抖，因为怕，怕背上的呼吸突然停了。

怕他回头的时候，看到姜伯闭着眼睛、嘴巴半张着、像一个睡着了的人。

陆渊在前面探路，他的步伐很快，但每走一段就会停下来，回头看一眼。

大约走了半里路，山洞到了，洞口被几丛灌木遮住了，从外面看不到。

陆渊拨开灌木，先钻了进去，确认安全后，招手让他们进来。

沈珩把姜伯背进山洞，放在洞壁旁边最干燥的地方，他放下姜伯的动作很慢。

先把姜伯的双腿放下地，一只手扶住姜伯的背，另一只手托住姜伯的头。

姜伯的头很重，人的头是身体最重的部分之一，

沈珩感觉到姜伯的头发蹭在自己的手腕上。

姜伯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在落云镇的时候还没这么白。

逃亡这二十多天，白了一大半。“你放着就好。”姜伯说，“不用铺干草。

地上也能躺。地上凉。”沈珩说。

他转身，到外面抱了一堆干草进来，铺在姜伯身下，干草有些潮。

昨晚下了点小雨，草里还带着水珠。

但比直接躺在石头上强，他把最干的草铺在姜伯背下，伤口的位置。

又把几把草卷成一团，垫在姜伯的头下当枕头。

枕头不高，但至少不让姜伯的后脑勺直接硌在石头上。

姜伯躺下了，姜伯的脸很苍白，苍白到嘴唇上的紫色显得格外刺目，

额头上全是汗。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下来，滑过太阳穴，滴在干草上。

“疼吗？

”沈珩问，“不疼。”姜伯说。

“你骗人。……有点。”姜伯承认了。

沈珩从行囊里翻出草药，路上采的，不清楚管不管用。

他把草药嚼碎，敷在姜伯的伤口上，姜伯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很疼吧？

”沈珩问。“还好。”姜伯说，“比你小时候打针还疼一点。” 怔了一下。

笑了。他小时候生病，姜伯带他打针，他怕疼，死活不肯伸手。

姜伯就按住他，说“不看不看，一会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