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沉吟：“世人皆惧死，他亦不外如是？”

“非也。”

熊廷弼起身，推开窗扉，黄土朔风灌入屋内，冷冽扑面。

“此人沙场浴血、刮骨疗毒，早已不惧一死。

他最怕的，是失去。

失毕生积攒之财，失苦心经营之权，失盘踞西北之位，失他耗费半生织就的整片地下王网。

杀他，太过便宜。

我不杀他。

我要一根根斩断他的网、一层层剥离他的势、一步步抽空他的根基。

让他坐视钱粮溃散、党羽凋零、权势崩塌。

让他从西北地下帝王，沦为无依无凭的丧家之犬。

让他在无尽焦灼、落空、恐惧之中——亲眼看着毕生基业，尽数覆灭。”

字字沉稳，字字诛心。

柳如烟心神震颤，瞬时洞悉全盘长远布局。

熊廷弼眸光望向长安方向，落定终局：

“传令天下分舵。

三月之后，长安设坛，开办天下武林大会。

广发英雄帖，遍邀四海豪杰。

大会主旨八字——诛尽奸邪，肃清天下。

凡受自由兄弟会欺压者、遭东林党构陷者、被豪强盘剥流离者，皆可赴会。

他靠谣言惑众，我靠实信传天下。

他靠私网控局，我靠人心聚山河。”

柳如烟愕然：“帮主，武林大会耗资巨万，我丐帮当下财力……”

“财力是小事。”

熊廷弼打断，目光深远：

“办不办得起，是银钱之事。

来不来得及，是人心之势。

他谣言再真，真不过万民亲眼所见。

他私网再密，密不过丐帮天下腿脚。”

他抬手轻按《大诰》封面，声线沉如定音：

“两百余年，世人束之高阁、无人敢用的祖制民权，今日由我重启。

借长安武林大会之势，借张我续巡抚之名，颁行《陕西御制续编大诰》。

以陕地为试点，重立民生规矩、重定乱世秩序，自此推向天下。

民可纠官、民可诛恶、民可正道。

这一局，我要以人心为刀，以制度为杀，彻底碾碎西北百年黑幕。”

数日后，长安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