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阳一个人在议事厅里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桌上摊着一张白纸，旁边搁着半截炭笔。

他在纸上画了两条竖线，把纸面分成三列，左边写“已了”，中间写“未了”，右边空着。

写完之后他把炭笔搁下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左边那列写得密密麻麻，安亲王押送进京了，马东熙关在地牢里，呼衍青鸾在北蛮王庭站稳了脚跟，唐千重在南边打赢了削藩首战。

黑风堡这边，王碧莲管了粮库，陈铁山的锻造坊扩了产，冯三章的新兵练得差不多了，红莲教的据点拔了六个。

中间那列也不短。

沈元在京城没动，吴九在镇北关外围流窜，红莲教还有几个据点猫在山沟里没拔干净，王碧莲管粮库还在考验期，边军里有人对唐宁当副将不服气，周士元在兵部还没摸清底细。

他盯着“未了”那列看了好一会儿，把炭笔拿起来又放下，反复了好几遍。

郭真端了碗茶进来，搁在他手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大人，列这个干什么？”

“捋一遍，看看哪些事在追着我们跑，哪些事我们可以先放一放。”

林阳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这些东西追着打，追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沈元在京城，我派人去抓？吴九在山里，我派兵去搜？搜完了还有别的，安亲王倒了，周士元冒出来，周士元倒了，还有别人，红莲教的据点拔完了，谁知道还会不会冒出别的教？”

郭真拉了个凳子坐下来。

“那怎么办？”

林阳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

校场上弩刀营正在换岗，一队人从城头下来，另一队人上去，脚步整齐，甲胄碰撞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锻造坊方向的锤声叮叮当当响着，一下接一下，没断过。

粮库门口王碧莲正带着两个人搬粮袋，账本夹在腋下，一边搬一边记。

大棚那边呼衍拓走之前交代的人正在给新一茬土豆苗浇水，水瓢舀起来泼下去的动作慢悠悠的。

“先把自己的事干好。”

林阳把窗关上，转回身来，

“北境强了，那些暗线自己会冒出来，到时候一网打尽，我们现在追着沈元跑，追到京城去，人生地不熟，还得防着周士元背后捅刀，我们追着吴九跑，追到镇北关外围去，他往山沟里一钻，我们得派多少人去搜？不如先把黑风堡的城墙再夯高一丈，把锻造坊的炉子再添两座，把新兵练成老兵，把粮库存满，等我们这边壮实了，沈元也好吴九也好，他们自己会坐不住。坐不住就会动，动了就露破绽。”

郭真把他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

“那红莲教据点的清剿还继续吗？”

“继续，但不作为头等大事，冯三章带着新兵去练手，能拔几个拔几个，吴九那边你盯着，不急着动手，他手里那十来个人翻不出大浪来，等他自己冒头。”

第二天一早，林阳把唐震、郭真、沈悠心、秦子衿叫到议事厅，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三个人听完，反应各不一样。

唐震粗声粗气地先开了口。

“大人，你的意思是……先不追那些暗线了？”

“不追了，先把自家的事干好。”

沈悠心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想了想。

“那你打算怎么干？”

林阳从桌上拿起一张新纸，把炭笔拿起来，在纸上画了三个圈。

“三件事，第一，搞钱，第二，搞粮，第三，搞兵。”

他在第一个圈里写了个“钱”字。

“黑风堡的盐矿在赤云寨那边，产出稳定，盐在北境是硬通货，镇北关、白河原、北云城，还有北蛮那边，都需要盐，我们把盐运出去卖，换银子回来，银子有了，什么都能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