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正式入城。

赵括与赵王丹并肩走在最前，身后是苏射、许历、赵茄，再后面三十万赵军。

踏进城门的一刻，两侧欢呼声排山倒海压过来。

先头部队过后，辎重车队跟着进城。装盐的车、装铁的车、装兵刃甲胄的车，一辆接一辆，车轮碾在石板路上吱吱呀呀响。

百姓一开始只顾着欢呼。等辎重车过了十辆、二十辆、五十辆还没过完，欢呼声慢慢小了。

一百辆。

两百辆。

盐车铁车排成长龙，从南门一直往城里灌，看不见尽头。

路边一个老汉扯着嗓子问旁边的人。

“那车上白花花的是啥？”

“盐！那是盐！”

“盐？”老汉往前探两步，拼命伸脖子。“那一车得有多少？几百斤？”

“几百斤？大爷你看看后面！那车有多少辆！”

老汉踮脚往后看。辎重车从城门洞子里源源不断涌出来，一辆接一辆，看不到头。

“卧槽。”

老汉嘴张开就再也合不上。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盐，邯郸集市上的盐摊子，一次也就摆几斗，贵得跟金子似的。今天一辆车一辆车往城里拉，拉了几百辆还在拉。

他想起来家里那口腌菜缸，三年了，缸底的盐渍刮了又刮，家里的菜早就没咸味了。

今天，出征的将军把盐带回来了。

老汉的嘴张着，两行泪从眼角淌了下来。

百官队列里，赵郝看着一列一列没有尽头的盐车，一阵眩晕。

都两百辆了还看不到头……

赵郝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不是几千石。

不是上万石。

妈的，这到底赔了多少？

乐乘站在他旁边，憋了半天，没忍住，闷笑了一声。

“赵郝，你猜几千石来着？”

赵郝恼羞成怒瞪他。

“你也没猜对。”

乐乘深以为然：“现在看来起码三万石！”

三万石盐，这意味着赵国此后一到两年里都不会缺盐了。

种马也跟着出来。

毛色油亮、体型高大，每一匹比赵国胡马高出一大截，马蹄踏在石板上沉闷有力，跟胡马轻飘飘的蹄声完全两回事。

领头一匹通体乌黑的公马，肩高足有六尺，脖子昂着，步伐沉稳，目不斜视。

乐乘看见那匹黑马的一瞬间，整个人定住了。

他打了一辈子仗，骑了一辈子马，他知道一匹好马什么样，也知道赵国的胡马跟秦国种马差了多少。

但知道是一回事。

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这匹黑马的肩高，胸宽，腿骨的粗细，蹄子踩地的力道，全部超出了他对“好马”的想象上限。

这不是好马，这他妈的是战马里的王。

千百匹这样的好马从眼前经过，乐乘心里麻木了，今天可能将是他活的七十年里，过得最刺激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