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白起幽幽醒来，嘴里咳嗽不断，一会功夫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终于认识到，自己戎马一生，真的败给了刚出世的一名小将。

围攻被突围了，声东击西被预判了，烧粮死局被他破了，就连自己想要求和……

赵括他都不给机会！

一想到这里，白起又猛烈咳嗽起来。

白起身边围了一群人，看见白起睁眼，纷纷喊道。

“将军，保重啊！”

“将军，身体为重！”

“将军，一定要保重啊，大秦还得靠您撑着！”

白起哀莫大于心死，如今秦营半数兵士碗里都泡着赵括发的粮食，他还如何带兵，他还敢信任哪个部将？

南边歌声仍在。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秦曲歌谣飘进白起耳中，也飘进五十万秦士耳中。

更何况眼前兵士个个受乡音魅惑，连剑都难拿起来……

“大王……”白起深凹眼窝中冒出热泪。“臣败了啊……”

他摸出赵括的那封信，赵括亲笔写的信辗转四方，现在被白起贴身放着。

白起又打开看一眼。

【今闻秦欲遣使求和，此诈也。秦军力竭，欲以缓兵之计保全军归国。若秦使至，请大王必索三事。

一、秦军尽解甲胄，弃兵刃，徒手西归。二、赔偿赵粟百万石，黄金十万镒。三、秦王太子安国君入赵为质。】

顿时像是受了莫大刺激，呼吸急促。

忍了几忍，把信交给最信任的副将。

“你快马加鞭，把信交付秦王吧，对秦王说，白起兵败，无力再战，让大王定夺吧。”

副将卫烈双眼含泪，他自十六岁跟白起征战，如今二十八了，被白起一路提拔到副将。

他何时见过一生势不可挡的将军这副模样，单膝跪下支支吾吾，心中的不甘似乎要将他吞没。

“将军！”

白起勉强撑着身子安慰。

“今日尔等跟我出征，是尔等的幸运，让我们都见识了一眼原来兵还能这么带，仗还能这么打，我老了，也累了，以后的天下是你们的天下，向赵括学习，向我们的敌人学习，为国效力！”

“是！将军！末将领教了！”卫烈磕头。

“去吧，带着这封信回去，交给大王，记住输一次不可怕，我们要守着这五十万秦国儿郎，就是咱们全死了，只要他们还活着，以后的秦国就能再赢回来。”

“是！将军！”

……

赵军这边。

三万唱曲的无甲赵军，嘴上没停，但脸上全是匪夷所思。

赵括站在他们面前，手上举了一根捡来的破木棍，胡乱挥舞，俨然一副合唱指挥家模样。

指挥三万人合唱，赵括很有成就感。

一曲毕，赵括让将士们再来一曲。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这首曲子是出征之妻独守家中思念远征丈夫的经典，刚一开口赵括虽看不见秦军那边反应，但他们赵军这边竟有人开始偷偷用袖子抹眼泪。

威力有这么大么？堪比军中绿花了。

接连又换五六曲，一直到赵括手举累了。

“全军，坐！歇会。”

三万将士席地而坐，大伙唱得蛮开心，闲聊起来。

“跟将军出征真不赖呀，有肉吃，有马骑，现在还有歌唱。”

“那是，不过你们觉得对着秦人唱秦歌有用么？”

“我觉得够呛，估计将军就是想给咱们找找乐子，还真指望能把秦军唱投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