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一步白水仙就退一步，她再进白水仙再退，直到没有退步，她的嘴还在不停的询问。

层层追问落下，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狠狠砸在白水仙心头。

白水仙浑身颤抖，心神大乱，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盯着眼前的自己，满心都是极致的恐惧与茫然。

“不必意外。”

黑衣女子缓缓垂眸，淡漠的话语冰冷刺骨，字字诛心，

“毕竟，想要踏入夜家，想要靠近夜凌轩，想要赎罪，手上不沾满鲜血，不杀伐果断，怎么可能如愿？”

此刻白水仙才终于看清对方的眼眸。

那是一双空洞无神、麻木死寂的眸子，眼底盛满了无尽的绝望与疲惫，是历经背叛、看透世事、生不如死的荒芜，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丝期许，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

“你想知道所有故事的结局，想知道我们、凌轩哥、所有人的最终宿命，对吗？”黑衣女子轻声问道。

“不……不要……”

白水仙下意识疯狂摇头，心底的本能直觉疯狂预警，剧烈的恐慌席卷全身。她隐隐清楚，有些真相一旦知晓，就再也回不去了，会彻底摧毁她所有的天真与执念，会带来无法承受的毁灭。

那是足以颠覆她整个人生、碾碎她所有温柔的可怕真相。

可黑衣女子的意志不容拒绝，不容反驳。

“没关系，知道与否，结局早已注定。”

话音落下，她抬起纤细白皙的手掌，轻轻覆在了白水仙的头顶。

下一瞬，一股磅礴浩瀚、汹涌无边的信息流，骤然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白水仙的脑海之中。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白水仙只觉得脑袋轰然炸裂，太阳穴突突直跳，神魂像是被生生撕裂、重组、碾碎再重塑。

海量的过往因果、宿命轨迹、被掩盖的真相、所有人的爱恨嗔痴、恩怨纠葛，尽数清晰无比地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分毫毕现。

那些被刻意隐藏的阴谋，那些不为人知的背叛，那些她与姐姐的“背叛”，那些夜凌轩默默承受的苦难、委屈、猜忌与牺牲，一幕幕、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地展现在她眼前。

太多的残酷，太多的绝望，太多的身不由己与造化弄人，层层叠叠压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娇弱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栗，四肢百骸都透着刺骨的冰凉。

“不……不是这样的……”

白水仙泪水汹涌而出，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白皙的脸颊不断滚落，浸湿了衣襟。她双腿发软，踉跄着连连后退，几乎站立不稳，眼底布满血丝，盛满了破碎般的绝望与不甘。

“我不会那样对凌轩哥的……绝对不会！”

“我们从小一同长大，青梅竹马，他护我多年，我心悦他多年，我怎么会背叛他，怎么会伤他分毫！”

她在心底疯狂嘶吼，拼命否认着宿命的轨迹，抗拒着这残忍的真相。

可脑海中的记忆真实刺骨，每一幕都在无情地告诉她，未来的她，确实深陷棋局，确实沦为棋子，确实亲手辜负了那个最爱她、最护她的少年。

她只能像个无能为力的局外看客，眼睁睁看着夜凌轩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艰难求生，受尽委屈，受尽诋毁，默默承受所有苦难，明明功盖天下，却被世人遗忘，被小人窃取所有荣光，最终落得冰封长眠、身死道消的凄惨结局。

天地不公，宿命残忍，人心凉薄，尽数压在她的心头。

短暂的极致晕眩与崩溃过后，白水仙身上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那是一场彻底的脱胎换骨，如同不谙世事的稚嫩孩童，一夜之间看透世间所有黑暗，碾碎所有天真温柔，被迫极速长大。

她眼底往日的清澈温柔、温婉娇憨尽数褪去，不复存在。原本属于大家闺秀的优柔怯懦、纯粹柔软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淬过血的冷厉锋芒，是绝境重生的狠绝坚毅。

那是孤狼蛰伏荒野、历经厮杀的凶狠凛冽，是毒蝎暗藏锋芒、隐忍蛰伏的冰冷残忍，是看透宿命、不惧生死的决绝漠然。

一旁的黑衣女子静静注视着她空洞又锐利的眼眸渐渐染上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神色，看着自己虚幻透明的身体一点点变得淡薄，看着意识之外、现实之中那张她日夜牵挂、心心念念的清冷容颜。

她苍白的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致诡异、又带着病态执念的笑容。

原本死寂苍白的脸颊，缓缓升起一层病态艳丽的绯红，浓烈又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