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光影沉沉，林噙霜垂着眉眼，往日里那副柔婉娇媚的模样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悲凉。她抬眼看向王若弗，声音低缓，一字一句慢慢道来。

“大娘子可听说过典妻？”

“妻子，是能像货物一般被典当出去的。典给别家，为人家生儿育女，等孩子落地，便要被送回本家。过些年，还能再典当出去，周而复始，永无出头之日。”

她抬眸，眼底浸满哀戚，直直望着王若弗。

“我从前也是正经官家小姐，若能做正头大娘子，安安稳稳掌一家中馈，我何苦自甘下贱，屈身来做妾室？”

“那时候，我是真心把您当成姐姐。我心中所想，不过是寻一户家境殷实的人家，离盛家不远。这般一来，往后还能时常过来，见一见您与老太太。”

林噙霜话音微颤，藏着多年积压的委屈与不甘。

“可您知道老太太给我相看的都是什么人家吗？尽是家境贫寒的秀才，甚至还有寒门贫农。我不是没有表露过我的心意，我同她说过我不愿。可老太太是怎么做的？”

“她一边同我讲，有一位远房表姐嫁了穷秀才，日日苦熬，日子过得何等凄惨；转头，依旧源源不断给我挑这类贫寒门户。”

她攥紧衣袖，指尖泛白，语声里带着一股绝望。

“我生得貌美，若是嫁入那样贫寒之家，无钱财、无势力，谁能护得住我？到最后，只会落得如同那表姐一样的下场，我不愿意！我绝不要去过那样的日子！”

堂中一时寂静无声。王若弗怔怔立在原地，先前心中的怒火，此刻竟一点点滞住，心里乱糟糟的，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王若弗怔怔站在原地，听得心头一阵翻涌，喃喃自语，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会？好好的妻子，如何能够如同物件一般被典当出去？天底下怎会有这般荒唐的事？”

林噙霜闻言，唇角扯出一抹苦涩又自嘲的笑意，眼底满是经年累月的疲惫。

“怎么不会。不过是大娘子身居深宅，从未听闻、从未见过罢了，这世间的苦，多的是贵女们想象不到的。”

她微微垂首，声音放得很轻，终于肯坦然认下当年的过错。

“说到底，是我对不住你。当年你真心待我，把我当成妹妹一般照拂，是我利用你的善心，仗着你性子宽厚，算计着成了盛紘的妾，搅乱了你府中的安宁。”

“今日落到这般地步，无论大娘子往后如何处置我，我都毫无半句怨言。”

说到此处，林噙霜身子伏下，重重地朝着王若弗磕了一个响头，额头轻轻磕在冰冷青砖地面上。

“我只求大娘子一桩，往后好好看待墨兰。她尚且年幼，这些前尘算计，她什么都不知道，求大娘子莫要迁怒到孩子身上。”

偌大的屋内安静下来，只余下她微微起伏的肩头。

王若弗望着跪在地上的林噙霜，心中五味杂陈，先前的一腔怒火，此刻被这重重秘闻搅得七零八落，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发怒，还是该叹息。

王若弗打发林噙霜退下之后，依旧立在原地，整个人呆呆愣愣的，方才林噙霜那一番掏心掏肺的话一遍遍在耳边打转，心头乱作一团。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身侧陪着自己的刘妈妈，声音带着几分茫然不安：

“刘妈妈，你觉得……她说的这些，是真的吗？”

刘妈妈眉头紧锁，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看她方才那副悲戚绝望的模样，不像是刻意编出来哄骗大娘子的假话。只是这般内情，实在太过出人意料。往后寿安堂那边，咱们便得多留几分心眼，凡事不可全然不设防备。”

王若弗身子微微一晃，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低声喃喃，语气里带着一丝寒意：

“是啊。倘若她说的句句属实，那老太太，岂不是逼着人家去做妾？”

看着面容慈悲，背地里竟有这般算计，王若弗便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她明明知晓那等贫寒门户是火坑，偏偏执意要把林噙霜往里面推。”

她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想起卫小娘难产那日，老太太偏偏临时外出礼佛的种种巧合，心里直发毛。

自那以后王若弗就让人悄悄的盯着寿安堂的动静，生怕又被她给坑了一道。

林噙霜也不再对着盛竑撒娇装可怜了，反倒是对着王若弗很是讨好，连墨兰和如兰都亲近了些。

柔妃怀胎十月一朝分娩，生出来了小皇子，柔妃晋升为柔贵妃，而王若与也多了个公主府和不少的赏赐，连带着康海丰也被官家找了个由头生升了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