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静室，廊下灯笼燃着微弱昏黄，风一吹便晃出细碎晃动的影子。

温情刚收拾好药篓，正坐在桌边擦拭银针，指尖轻捻银亮细针，听见门轴极轻一声微响，她指尖一顿，抬眼望去。

门外没有脚步声，仿佛凭空多出一道人影。

聂怀桑一身素色宽袖长衫，往日里总摇在手中的折扇此刻合起握在掌心，半点没有平日嬉皮笑脸、故作怯懦的模样，眉眼间敛去所有漫不经心，只剩一层沉郁晦暗，悄无声息跨过门槛，轻轻合上房门，隔绝外面所有夜色。

他走得极轻，鞋底擦过地面几乎不闻声响，缓步走到离木桌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垂着眼，没有贸然上前惊扰她。

屋内只一盏油灯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

温情放下手里的银针，神色平静，不慌不忙看向来人。

“聂二公子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事？”

聂怀桑缓缓抬眼望向她。

“温姑娘，深夜叨扰，实属无奈，有一桩事，只能私下同你说。”

烛火微微颤悸，将聂怀桑眼底深藏的算计与恳切衬得格外真切。他褪去了所有伪装的散漫荒唐，眸光沉沉落在温情清冷的面容上，不绕半句虚言，开门见山。

“温姑娘如今在仙督麾下，身居其侧，是仙督的左膀右臂。”

温情垂在桌案上的指尖骤然一僵，澄澈的眸底瞬间凝起凛冽的戒备，周身气质瞬间冷了几分。

“你到底想说什么？”

聂怀桑见状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并无半分胁迫之意，反倒带着十足的坦诚。

“温姑娘不必如此戒备。我今日寻你，是来和你做一笔交易。如今的温氏看似如日中天，但是野心太大，这轮太阳迟早是要落下的。”

他微微前倾身形，声音压得更低，融于沉沉夜色。

“到时候你们这岐黄一脉也难以逃脱，我需要你记录温若寒的动向、兵力部署与秘术谋划，悄无声息送予我们。无需你冒险刺杀、无需你正面抗衡，只需顺水推舟，暗中传讯即可。”

温情静默不语，眉眼紧绷，只想护住温宁，护住族人，从不愿卷入各大世家的权谋博弈。

“仙督对我有恩，我温情不是背信弃义之人。”

聂怀桑深谙她所有的软肋与执念，见状缓缓抛出最重、最无法拒绝的筹码，字字郑重，掷地有声。

“你的弟弟温宁，神识有缺对吧！。”

“作为交换，我可以补全温宁的神识，并且事成之后，会送你们岐黄一脉离开，到时候无论岐山温氏如何，都不会牵连到你们。”

烛火跳跃，映得温情眼底常年不变的坚冰，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这笔交易，温姑娘，觉得如何？”

夜风卷着庭院的微凉，灌进半开的窗棂。聂怀桑轻手轻脚推开门扉，刚侧身溜进房间，正暗自松了口气，准备抬手掩门，视线余光骤然扫到屋中阴影里立着的一道挺拔人影。

他心口猛地一跳，险些惊得踉跄半步，素来藏惯心事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慌乱，方才与温情密谈的沉敛城府，顷刻间碎得干干净净。

屋中未点灯，唯有窗外漏进的淡淡月色，勾勒出少年一身黑衣的利落轮廓。

薛洋就静静立在梁柱阴影之下，早就等候多时。他双手牢牢叉着腰，眉眼耷拉着，褪去了平日的张扬桀骜，只剩满满的委屈哀怨，一双透亮的眸子定定锁着进门的人，语气黏又软，带着十足的嗔怪。

“这么晚了，哥哥是打哪儿回来的？怎么也不跟弟弟说一声？”

聂怀桑稳稳心神，抬手虚虚抚了下胸口，暗自压下那点惊魂未定。他看着自家弟弟这副幽怨模样，无奈又心软，连忙轻轻合上房门，隔绝外头的夜色动静，生怕隔墙有耳。

他收敛了所有筹谋算计，瞬间变回了惯常那副温和纵容的模样，缓步走上前，语气放得极柔，带着哄人的意味。

“你怎么还没睡？夜里风凉，仔细染了寒气。”

“我不睡。”薛洋梗着脖子，半点不依不饶，往前凑了半步，微微抬眼盯着他，眼底的委屈快要溢出来。

“哥哥偷偷摸摸出去，大半夜鬼鬼祟祟，是有什么事，连我都不能知道吗？”

少年心思敏感又执拗，聂怀桑深夜独自外出、行踪隐秘，还刻意避开他，已然让他满心不安与失落。方才那点独处的欢喜尽数消散，只剩沉甸甸的哀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