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紘得了通传应允，心头七上八下，跟着引路下人缓步踏入国师府。行至厅中，抬眼望见堂内三人言笑晏晏、气氛融融，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他整了整衣袍，趋步上前，躬身行礼，语声恭敬。

“下官见过国师大人。”

林噙霜瞥见盛紘进门，当即冷嗤一声，眉眼间满是不耐与怨怼。

顾笙仿若未觉厅中动静，照旧同林噙霜、盛墨兰闲话谈笑，语气温和，全然将立在一旁的盛紘视作无形。盛紘尴尬的站在原地。

顾笙抬手示意侍女端上瓷盏，眉眼带笑，语气闲适温和。

“来尝尝这个冰酪，厨子新琢磨的口味，滋味尚可，你们都试试。”

林噙霜捏起银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细品过后眉眼舒展，语声带着几分惬意赞叹。

“味道当真不错。”

她侧头看向顾笙，唇角噙着艳羡，语气柔缓。

“还是妹妹这里日子过得这般舒坦自在。”

一旁的盛墨兰也小口尝着冰酪，眉眼弯弯，静静陪着说笑。立在角落的盛紘看着眼前融融光景，手足无措，更是不敢出声打扰。

顾笙手执银匙轻搅碗中冰酪，目光含笑看向盛墨兰，语声温婉闲淡。

“墨兰，先前听你提起那位沈家小姐，如今你们相处得如何？怎不见你带来让我见见。能与你投缘说笑，想来定是位灵秀姑娘。”

盛墨兰闻言眉眼发亮，放下手中羹匙，语气轻快又亲昵。

“回姨母，我与沈姐姐情谊甚好，常相约品茗闲话，得空了还会一同出门闲逛散心呢。”

顾笙漫不经心地抬眼，扫了一眼如同木桩般僵立在旁的盛紘，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盛大人这是做什么？瞧你这副模样，不知情的，倒要以为是我故意为难你了。”

盛紘手足微僵，忙抬起衣袖拭去额间冷汗，躬身垂首，语气恭谨又局促。

“国师大人说笑了，皆是下官的不是，今日特来向大人赔罪。”

顾笙冷哼一声。

“赔罪？这说法从哪来呀？”

盛紘脊背一紧，头垂得更低，指尖都微微发颤，斟酌着字句小心回道。

“往日里是下官处事糊涂，怠慢了内眷，惹出诸多不快，自知理亏，故此专程前来请罪。”

一旁的林噙霜端着冰酪，唇角勾起一抹凉淡的弧度，冷眼瞧着他窘迫模样，并未出声。顾笙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白玉茶盏上，眸光骤然转冷，方才闲适的笑意尽数敛去，声音清冽落地，字字掷地有声。

“盛大人真是好本事，好大的威风！”

她微微抬眸，目光锐利如霜，直直钉在盛紘惶恐的脸上。

“肆意掌掴朝廷册封的公主，竟轻飘飘一句家事草草带过。你这般做法，到底是不把我这国师府放在眼中，还是压根藐视天恩、不将官家的规制放在眼里？”

话音落下，满堂静谧。

盛紘浑身一颤，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冷汗层层浸透了衣襟。

他伏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五体俱寒，连声音都抖得破碎不堪，哪里还有半分朝堂官员、盛府家主的气度。

“下官有罪！下官罪该万死！”

盛紘重重叩首，额头几乎贴地，满心只剩滔天的惊惧与悔恨。

“下官一时昏聩，失了分寸，鬼迷心窍冲撞了公主尊荣！下官绝不敢藐视天恩，更不敢轻视国师府半分！皆是下官愚钝鲁莽，一己之错，求国师大人恕罪！”

一旁的林噙霜指尖轻捻银匙，看着跪地惶恐求饶的男人，眼底无半分旧情，只剩一片清冷漠然。

顾笙端坐于椅上，神色冷淡，静静俯视着跪地请罪的盛紘，没有半分动容。殿内落针可闻，唯有盛紘急促慌乱的喘息声，声声透着极致的惶恐，无形的威压死死将他笼罩，让他不敢有丝毫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