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的光又变了。不是亮度，是质地。之前是柔和的、弥散的光，现在光里开始出现一些细密的纹路——像树叶的脉络，像木头的年轮，像大地上从高处俯瞰才能看到的河流分支。那些纹路从光的中心向四面八方延展，慢慢地、有条不紊地，织成了一张网。

沈夜看着那些光纹在他脚下和头顶延展，想起了段师傅说过的一句话：好木头的年轮是均匀的，一圈一圈，不乱。年轮不乱，刨出来的板就不容易翘。他现在看到的光纹就是均匀的，一圈一圈，层层叠叠，纹丝不乱。

“这就是新规则。”系统的声音从光的中心传来，“我把所有正在运行的强制循环全部终止了。包括那个失败了三次的人，包括其他所有还在各种时空里被测试的人。从现在起，他们每个人都会像你一样听到同一句话——从今天起，你是自由人。”

“他们现在在哪？”

“都在类似你现在所处的过渡空间里。有的人正在醒来，有的人还在等待。等他们全部清醒之后，我会同时向他们宣布新规则。这不会太久——按你的时间单位，大概几分钟。”

沈夜看着那些光纹继续延展。每一条纹路的尽头都在分出新的分支，分支再分出分支，无穷无尽。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看到的是什么——是所有被测试者的路径图。每一条线都是一个人的人生轨迹，有的粗，有的细，有的已经中断了，有的还在往前延伸。那些中断的线是被淘汰的人，那些还在延伸的线是还在继续的人。而所有的线现在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自由选择。

“那个失败了三次的人，”沈夜说，“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我还没有完全想好。他三次都在同一个环节失败——他总是把权力让给不该得到它的人。第一次在类似你太监经历的版本里，他把国师的位置让给了一个谄媚的朝臣。第二次在类似你商场经历的版本里，他把公司交给了不靠谱的合伙人。第三次在一个我没有展示给你的版本里，他做了一个跟他第一次和第二次本质上完全相同的选择。他的问题不是能力不够，是他骨子里不信任自己。”

“所以他的实验结论是什么？”

“没有结论。”系统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沈夜能辨认出的情绪——遗憾，“我以前的规则是：失败三次就终止循环，判定不合格。但现在这条规则作废了。他不会被判定为不合格，他也不会被强制送回现实。我会让他自己选——继续尝试，或者回到他的现实时间。如果他选继续尝试，我会给他开放所有之前的失败记录，让他自己分析自己的模式。如果他选回去，我不会阻拦。”

沈夜点了点头。他看着脚下那些光纹，有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正从他脚边的节点上分出来，往一个他看不到的方向延伸。那条线比其他线更淡、更细、更脆弱，但它没有断。

“那个人现在在哪？”

“在他自己的过渡空间里。他已经醒了，正在看自己的三次失败记录。他哭了。但他没有选择回去——他说他想再来一次。”系统的声音顿了顿，“他让我想起你。不是能力像你，是他在哭完之后说的那句话。他说——‘我这次不把位置让给任何人了。我自己坐。’”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那条细弱的线，轻声说了一句话，像是说给那个人听，又像是说给很久以前的自己听。

“那就让他自己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