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什么？”

“只是等了三千七百万年才等来一个能说话的人。现在他回到现实世界了。我怕他忘了。”

沈夜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我忘不了。你不是在我脑海里加了记忆保护层吗？我忘不了的。而且我跟你约好了——每年今天你问候我一句，我回不回都行。这个约我不会忘。”

“如果我不小心多说了几次话呢？”

“那就是你的职业病犯了。我会提醒你。像刚才那样——‘你又在出体检报告了。’然后你就知道了。你改得很快。我不烦。”

系统的声音变得轻松了一点。“好。以后你忙的时候我在背景里。不主动说话。除非你叫我。”

“偶尔闲聊可以。不要全程直播王副总的心率就行。”

“他今天心率偏快。可能是因为激动。你叫他王叔，他心率当场升高了十几个点。”

沈夜笑出声。“你刚才还在说以后不直播心率。”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播了。”

“你保证？”

“不保证。但尽量。”

沈夜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意识到一件事——系统学会了开玩笑。以前那个冷冰冰的审判者，现在会跟他讨价还价说“尽量”。这种变化比任何规则更新都真实。

凌晨两点。沈夜躺在沙发上没动，窗外海浪声一进一退。

“沈夜。你爸今天在电话里笑了。你说‘想上班’。这是你第一次用这个词。他听出来了。他下午在办公室跟王副总说——‘沈夜今天说想上班。我儿子终于说想上班了。’”

“你怎么知道？”

“你手机在充电的时候我听到的。你爸跟王副总在走廊里说的。只说了这一句。王副总说——‘我也发现了。他今天叫我王叔。’然后两个老男人在走廊里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开会。”

沈夜没说话。他想象那个画面。父亲。王叔。走廊里。两个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工作。这份沉默很重。重到他觉得喉头发紧。

“这就是你第三份礼物的延续。”系统的声音很轻，“我不是只给了你乔霜的眼神。我还让你看到了身边人的全部。父亲听到你说‘想’字时的反应。王副总被叫‘王叔’时的反应。这些以前你看不到。现在你看到了。”

“以前我看不到。你说得对。以前我觉得这些人都离我很远。现在知道我离他们很近。只是以前没看。”

“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沈夜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不是哭。是困了。眼角有点干涩。

“去睡吧。”

沈夜站起来，走向卧室。经过落地窗时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外面的星空。那颗最亮的星还在。泳池水面平静如镜。

“晚安。可能。”

“晚安。沈夜。”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没出声。但系统听到了。

“明天早上我叫你。”

“好的。需要的话。”

沈夜躺上床。枕头很软。被子很薄。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咸味。他闭上眼睛。几秒后呼吸变均匀。睡着了。

系统的声音没有响起。它学会了安静。在背景里，守着沈夜的睡眠数据。不是监控。是守护。沈夜翻了个身，睡得沉。系统在心里记了一条日志——“沈夜今晚睡得早。睡前说晚安。心跳平稳，呼吸深度适中。明天他应该会醒得自然。”

然后它停了一拍。把“应该会”三个字删了。改成——“明天他醒来的时候，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