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四十来岁。进门坐下就互相不看对方，中间隔了半尺远，像有条隐形的线划在长凳上。

男的姓周，做建材生意，穿件深灰夹克，手腕上一块表亮闪闪的。女的也姓周，是他妹妹，在银行上班，拎着个黑色公文包，坐下来先把包放在自己另一侧，离她哥远远的。

“阮先生，我们想问问家里的事。”

周先生先开口。说老爷子今年七十三，前年设了个家族信托，把名下几处房产和一笔存款放了进去，受益人是三个子女。具体怎么分，老爷子一直没明说，信托合同锁在律师那里，他们兄妹三个谁也没看过全文。

“老爷子身体怎么样？”

“还行。血压有点高，脑子清楚得很。但毕竟七十多了，我们想趁他清醒把事弄清楚。”

“那你们弄清楚什么了？”

周先生沉默了一下。周女士接过去说，她大哥在外地，不怎么回来，最近老爷子跟大哥通电话多了，她心里不踏实。

“我不是贪心，就是想有个保障。我两个孩子都在上学，开销大，银行工资就那些。信托里那几处房产，有一处是老爷子早年答应给我的，我怕被大哥抢走。”

“你哥怎么说？”

周女士瞟了她哥一眼。“他觉得我多心。说老爷子一碗水端平，让我别瞎想。”

“你信吗？”

“不信。”

周先生在旁边哼了一声。“你不信我，那你信谁？你天天往老爷子那儿跑，谁知道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照顾爸还有错了？”

“我没说你有错，我说你别在爸面前嚼舌根。”

两人声音都高了一截。阮清欢把茶缸端起来喝了一口，等他们自己停下来。

“你们仨见过信托合同吗？”

“没有。律师说合同条款保密，只跟老爷子对接。”

“那你们吵什么？”

两人又沉默了。阮清欢把茶缸放下。

“看不到合同，才互相猜。你怀疑她在老爷子面前说了什么，她怀疑你偷偷找过律师。猜来猜去，谁也不踏实。”

她让两人报了生辰，又问了大哥的八字。三人合盘一看，手足宫互刑，兄弟姊妹之间有利益冲突的格局。老爷子日主强，财星入库，晚年有掌控欲，不太可能提前把财产分配摊开。

“阮先生，有没有什么办法化解？摆个什么阵，或者请个符？”

阮清欢把签纸放下。“周先生，周女士，你们这个问题，摆阵请符解决不了。”

两人抬头看她。

“信托是法律文书。受益权怎么分配，条款怎么写，归合同法和信托法管。你们仨互相猜，是因为看不到合同。把合同看明白了，谁占多少一目了然。该找律师找律师，该跟老爷子谈跟老爷子谈。玄学改不了信托条款。”

周先生搓了搓手。“可老爷子不让我们看。”

“那就跟老爷子说清楚，你们不是要抢，是要心里有数。他要是坚持不给看，你们可以咨询律师，通过法律途径申请查阅。信托受益人有权了解信托财产的管理和分配情况，这是有法律依据的。”

周女士小声问：“那命里看，我跟我哥的关系还有救吗？”

“命里手足宫互刑，意思是你们之间容易因为利益起冲突。但刑不是绝，是提醒。提醒你们别把利益和感情搅在一起。先把合同的事理清楚，该谁的就是谁的。账算明白了，感情才回得来。”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周先生把签纸接过去折好，周女士在旁边犹豫了一下。

“阮先生，还有个事。上个月有个灵媒找过我爸。”

阮清欢手上的笔没停。“什么样的灵媒？”

“女的，四十来岁，穿红衣服，说话带点外地口音。她说跟我爸是在一个老年活动中心认识的，主动找上门的。”

“她跟你爸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