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阮清欢提前收了工。

她没跟人说去哪，只把桃木剑靠墙放了，空着手出门。秦瑶跟在后头，两人像寻常散步。天还没黑透，西边有一抹暗红。街口的灯刚亮，黄黄的一团，照着路面。下班的人从巷子里出来，车铃响得零碎。

阮清欢在街口的老槐树旁站定。她没东张西望，只把目光落在周婶家那边。周婶的菜摊已经收了，门口空着。她家小孙子爱在那一带玩，玩起来没个分寸。

秦瑶压低声音：“就是这会儿？”

“快了。”阮清欢说。

话音刚落，那孩子跑出来了。

他刚会跑利索，两条腿还打着晃。穿件红背心，脚上一双塑料凉鞋，啪嗒啪嗒踩在青石板上。一只野猫从墙头蹿下来，落在垃圾桶旁边。孩子兴奋得叫了一声，追过去。那猫轻巧，左拐右绕，把孩子往街心引。

阮清欢往前提了两步。这两步不显眼，像站久了换个姿势。秦瑶也跟上来，她手垂在身侧，已经能看清巷口那边的动静了。

电动车拐出来了。

车上的人骑得快，车灯没开，车头先探出半截。那是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耳朵里塞着耳机，像赶着去接人。巷子窄，他刚拐出来，视线还贴着墙。孩子正跑到街心，弯着腰去逗那猫。猫一扭身，往对面窜。孩子抬头，正好背对着车。

骑车人看见孩子时，已经太近了。

阮清欢一步跨出去。

她动作快，但没跑。那一步正好到孩子身后。她弯腰，伸手从孩子腋下穿过，轻轻一提，把孩子抱了起来。孩子还蒙着，手里抓了把空气，两只脚在半空蹬了一下。电动车擦着她的身侧冲过去。车把离她胳膊不到一拳。

骑车人慌了，猛地捏刹车。车胎在青石板上擦出一声尖响，像被掐住脖子的鸡。车子一歪，往路边倒下去。那人摔了个结实，在地上滚了半圈，耳机线扯出来，手机也飞了。他趴了两秒，爬起来，膝盖蹭破了，脸涨得通红，张嘴就骂。

“操，走路不长眼啊！”

阮清欢没看他。她把孩子抱稳，往周婶家门口走。那孩子这会儿才回过神，嘴一瘪，想哭。阮清欢拍拍他的后背：“没事。猫跑了，下回在院子里追。”

周婶从屋里冲出来。她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一出门就看见阮清欢抱着自己孙子。她脸色刷地白了，三步并两步跑过来，把孩子接过去，上上下下地摸。

“怎么了？啊？怎么了？”

孩子见了奶奶，才哇一声哭出来。周婶更慌了，抬眼看阮清欢。阮清欢说：“街口有车。他追猫跑到路当间了，没碰着。别怕。”

周婶把孩子往怀里一搂，两条腿发软，差点坐地上。秦瑶扶了她一把。周婶嘴哆嗦着，说：“我，我就在屋里和面，一转眼的工夫……”

“孩子小，看不住是常事。”阮清欢说，“以后让他在院子里玩。街口车多。”

周婶点头，那孩子还哭，脸埋在她脖子里，哭得湿乎乎的。周婶也跟着掉眼泪，嘴上谢个不停：“阮大师，多亏你。多亏你。要是你不在……我都不敢想。”

阮清欢没多待。她看孩子哭了两声就慢慢收了，知道没吓出毛病，才说：“回去吧。他也饿了。”

周婶又千恩万谢地抱孩子回了屋。

那骑车人还站在街边揉膝盖，裤子破了，车把也歪了。他朝这边看，想再骂两句，可一看阮清欢的脸色，嘴张了张，没出音。他扶起车，歪歪扭扭骑走了。阮清欢和秦瑶站在老槐树下，看那尾灯一颠一颠地远了。

秦瑶呼出口气：“比天机球里还险。”

阮清欢说：“都差不多。早一步和晚一步，就差个人命。”

两人慢慢往回走。路灯全亮了，街上静下来。周婶家的窗户里透出黄黄的光，有说话声，有炒菜声。油烟从纱窗里钻出来，带着葱花的香。

阮清欢说：“回去吃饭。”

秦瑶问：“您饿了？”

“不饿。就是想吃点什么。”阮清欢说。

两人刚到工作室门口，周婶就端着一大碗红烧肉过来了。那碗是白瓷的，肉切得方方正正，油亮亮，还冒着热气。周婶眼睛还红着，把碗往阮清欢手里一塞。

“阮大师，家里今晚炖的。你吃。你吃。”

阮清欢想推。周婶不让，说你要是不收，我今晚都睡不踏实。阮清欢就接了过来。那碗沉，肉香顺着碗边往上冒。周婶又跟秦瑶说，秦姑娘也吃，我家里还有。秦瑶说够了够了，两个人吃这些正好。

周婶站了站，又朝阮清欢弯了弯腰，才转身走了。

阮清欢端着碗进屋，放在饭桌上。红烧肉还烫着，酱汁浓得发亮。秦瑶去厨房盛了两碗饭。两人面对面坐下。阮清欢夹了一块，瘦肉多，肥得少，是周婶炖肉的习惯。她咬了一口。咸甜刚好，肉炖得烂，不用怎么嚼就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