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瑶苏醒后的第二天，阮清欢没有立刻入墟寝。

她在玉室中停留了一整个昼夜，不是犹豫，是等。

等秦瑶的体力恢复到能自己坐起来的程度，等顾长生的乾坤盘脉动与玉璧完全同步，等她自己将封玉者留下的所有信息在神识中最后整理一遍。

封玉者玉简中说，墟心会问第七世三个问题。

他不知道是什么，因为墟心问每个人都不一样。

但两千六百年间，墟心问过前面六位转世者同样的问题吗？

第三世和第四世在墟心第三层入口被碾碎魂魄，他们没有走到墟寝。

第五世走到了墟心第三层，在充能至九成时魂魄崩解，她听到了墟心的声音“你不合格。”

那是问题，还是审判？

第六世顾长生是第三世与第四世魂魄碎片的融合，他在墟心内部待了三十年，墟心对他说过什么？

顾长生交握的双手垂在身前，左眼墨黑右眼纯白，看着阮清欢将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写在玉台面上，以指为笔，以灵气为墨，写在玉台上的字片刻后会自动消散，不留痕迹。

“第七世，墟心在墟心内部对我说话，只有一次。它说：‘你不是她。但你身上有她的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交扣的十指。

“它说的是第三世和第四世交握的手。墟心碾碎了他们的魂魄，但没有碾碎他们交握的手。它留了这只手，等了两千六百年，等我来。”

“它等你来做什么？”

“我不知道，它说完那句话就沉默了。之后三十年，再也没有开过口。”

阮清欢在玉台上写下“手”字。

封玉者将自己的右手封入青铜门后，在墟寝内室留了右手。

墟心留了第三世和第四世交握的手。

封玉者的手，转世者的手。

两只手，都与“握”有关。

秦瑶靠在玉壁上，膝盖上盖着灰色围巾改的薄毯。

她的脸色比昨日又好了一分，能自己端着杯子喝符水了。

杯子是阮清欢从行囊里翻出来的搪瓷缸，老周头送豆浆的那只。

缸子内壁有一圈圈深褐色的茶锈，是经年累月泡茶留下的。

秦瑶双手捧着搪瓷缸，小口小口喝着温热的符水，听阮清欢和顾长生说话。

她没有插嘴，只是安静地听。

听到“手”字时，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搪瓷缸在她掌心里传来极稳定的温度。

“阮大师，墨尘在城西仓库地下防空洞里，对鬼面说过一句话。顾长锋后来告诉我的。”

秦瑶的声音还带着刚苏醒的沙哑。

“墨尘说，墟心要的不是封印，不是自由，是一个人握住它的手。”

阮清欢的指尖停在玉台面上。

“握住它的手”她没有写出来。

封玉者在墟寝内室留了自己的右手。

墟心留了第三世和第四世交握的手。墨尘说墟心要的是一个人握住它的手。

封玉者给墟心起名“墟”，告诉它：你的空不是缺陷，是你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