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一脚上去，已经虚弱许多的项羽往后退了半米，忍不住咳了两声。

只是他仿佛听不到韩信说话一样，眼神一直死死的盯着嬴鸣。

嬴鸣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拉住还想上前打人的韩信。低头看了看指尖的殷红，竟然笑了:“手劲还行，没吃饱都能打成这样，不愧是你。”

项羽喘着粗气，锁链哗啦啦直响，眼眶通红：“你骗我！当年你说你姓明，是楚地游学的士子，还说最仰慕我项家的威风——”

“是仰慕啊。”嬴鸣擦干净嘴角，“你祖父项燕，我确实佩服。你叔父项梁，我也敬他是条汉子。”

他抬眼，笑意收了几分：“可大秦一统天下，是势。你们项家逆势而行，也是真。我没骗你——我确实是嬴姓，只是当年没告诉你全名罢了。”

项羽拳头攥得咯咯响:“所以你来看我，是来可怜我？还是来炫耀你当了皇帝？”

嬴鸣:“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吗？”

年轻的帝王眼眶发红，眼神中似乎盛满了痛苦。

近乎是下意识的，项羽的怒气消散了些许——项羽一向看不得在意的人有痛苦和无助的情绪。

这会让项羽产生强烈的自我唾弃。

在意的人痛苦了，就是他项羽的无能。

叔父，妻子，兄弟……

李明，嬴鸣。

他早该想到的。

他早该想到的。

一瞬间，项羽好像老了十岁，连原本挺直的腰都弯了些许。

“滚——”项羽说。

嬴鸣上前两步，和项羽平视：“羽，真的不能帮帮我吗？就算你未来不想帮助我大秦攻打旧六国的旧部，难不成还不能帮我攻打匈奴吗？”

匈奴是原本七国共同的敌人。足够拉所有武将的仇恨。

不过对于此时的项羽而言，属于远香近臭。

被欺骗的情绪上头的项羽甚至觉嬴鸣比匈奴都要恶劣！！

项羽：“呵。”

又想握拳打人了。

只是他拳头握紧，却再也打不下去第二拳。

最后，绝望的闭上了眼。

下不去手了。

很多年前，少年相伴的时光太过美好赤忱，足以慰藉长大后的许多许多年。

这感觉，就像是正义的主角被打败之后，回想起挚友的脸，喊着什么“羁绊”啊，“正义”啊的正打算打回去。

——结果对面首领就是你那位挚友。

给谁谁不破防？

反正项羽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牢狱里安静得只剩下项羽粗重的喘息。

嬴鸣没有再说话。

他就那样站着，离项羽不过两步远，像很多年前他们在楚地雨中并肩站着一样近。

韩信退后了半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他见过嬴鸣很多面——朝堂上杀伐决断的帝王，沙盘前步步为营的统帅，私下里对他露出疲倦神色的嬴姓少年——但从未见过嬴鸣露出这样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