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凡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那一排排伫立在雨中的墓碑。

没有名字。

没有生平。

也没有照片。

只有那一串串沉默的警号，像是一双双眼睛。

透过这漫天的风雨，注视着这个他们用生命守护的世界。

他伸出手。

轻轻地抚摸着离他最近的一块墓碑。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刺骨。

他想起了陈叔那只空荡荡的袖管。

想起那张被抠掉了脸的全家福。

想起他讲的那些战友们的故事。

想起他的那句“只要能让我们身后的人活在阳光里。我们就是死在烂泥里，也值了！”

他感觉，仿佛有一种滚烫的力量，顺着指尖直冲向他的心脏。

这几天，傅青璇带着他走过了很多的地方。

那些见过人，听过的故事，像幻灯片一样，一幕幕地在他的脑中闪过。

那是几天前，在市传染病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

透过厚厚的玻璃，他看到了那位刚撤下来的年轻小护士。

她看起来才二十出头，和徐漫漫差不多的年纪。

本来正是爱美，爱打扮的时候。

可为了穿戴防护服方便，为了工作时更没打扰。

她剪掉了一头心爱的长发，推成了寸头。

当看到她摘下口罩的那一刻。

顾凡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那张原本很清秀的脸蛋上。

布满了被护目镜，和口罩勒出的深红血痕。

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磨破，贴着创口贴。

她疲惫的靠在墙角，整个人都累虚脱了。

在看到镜头的时候，她还是努力的露出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

“我不累呀！”她对着镜头比了一个耶，“就是有点想喝奶茶了。”

“别告诉我爸妈我在这里，她会哭的。”

通报响起。

她转身，又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些充满死亡气息的地方。

去和死神抢人。

她是天使吗？

不。

她只是一个披上了白衣的孩子。

在学着前辈的样子，治病救人。

脑海中的画面一转。

从纯洁的白，变成了漫天肆虐的红。

那天，傅青璇和顾凡，来到山城消防特勤中队的荣誉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