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钟元说出这句话后，钟贞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攥紧，不再上前拦阻，眼眸间翻涌的迟疑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决然。

“哥，也许你是对的，我这种想要苟活的想法确实错了。能扛过天劫，我们便再添五百年神元，若不能，我们兄妹生要在一起，死也要在一起！”

一语落罢，殿中沉寂。

王义缓步走到殿门口。

抬眼远眺，视野所及，是铺展到天地尽头的无尽黑暗。

这黑暗浓稠厚重，看不到一丝光亮，仿佛整片天地都浸入了研开的墨汁之中，每一寸虚空都浸着绝望与死寂。

风声在黑暗深处隐隐呜咽，听不真切，却压得人心头发闷。

灵墟观静静立在这片墨色里，檐角残存的微光轻轻摇曳。

它便是这方绝境之中唯一的光亮，唯一的灯塔，唯一的希望。

磨难伤身，绝望蚀心。

比肉身煎熬更困煞人的，从来都是心底漫生的绝望。

他看不穿钟元心底深处，是否早已埋下绝望的种子，可他能清晰感知，钟元已经放下诸多筹谋，做好了殊死一搏的打算。

走投无路之时，人才会寄希望于以命相搏。

一念至此，王义转过身，沉凝的目光稳稳落在钟元身上。

“你是不是认为，无牵无挂便可无敌？！”

钟元默然思索片刻，眉峰沉沉，眼角挤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无敌？满天神佛，万千神只，谁能真正无敌！谁又能真正在无尽的岁月里永生！”

“世事本就没有永恒的安稳。”

王义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既然如此，你现在该做的，是打磨修为、积攒抵御雷劫的底牌，而不是自削根基，孤注一掷。”

语罢，他脊背挺直，语气愈发坚定。

“送我离开这里吧。时间从不会辜负有心人，只要尚有时间，便有变数，便有奇迹。”

钟元静静望着他，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

岁月在他神魂上刻下的疲惫，在此刻显露无遗。

“也许我确实老了，心中已生出衰退之心，是我错了。既然如此，那我就送你们离开吧！”

他抬手一挥，一道温润金光骤然在王义眼前炸开。

光晕流转，裹挟着神魂轻轻一晃。

待到金光缓缓散尽，周遭古殿的清冷气息消散无踪，王义已然坐在了裴笑的出租车副驾驶座上。

车厢里淡淡的皮革气息萦绕，窗外依旧是沉沉夜色。

裴笑握着方向盘，侧过头看了王义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看来，你没有接受他的好意？”

王义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喜悦，目光澄澈：“我不能拿走别人保命的底牌。捷径得来的馈赠，往往是套在心上的枷锁。本心一旦有亏，前路便再难坦荡。”

话音落下，车灯 “嗡” 地亮起。

两道刺目的白光冲破车前浓稠的黑暗，笔直向前延伸。汽车发动机低沉平稳的轰鸣声，缓缓传入耳中。

两道光柱在黑夜里向前铺展，碾碎挡在前方的幽暗。

王义望着那片破开黑暗的光明，心底忽然通透。

长夜虽漫长，光明自有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