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特战纵队临时驻地外的大斜坡上，已经挤满了人。

粗布军装，发黑的老套筒，油光锃亮的汉阳造，磨出冷光的刺刀，几千号人混成一片灰黑色的海。

他们来自各团、各旅、县大队和区小队，全是各部队舍不得放手的尖子。

外围高坡上，几个送兵来的干部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新一团的二营长拿着一叠调令名单，手指在粗糙纸边上来回搓，纸角都快被他搓烂了。

独立团派来的后勤干事直叹气，指着下面一个背着大砍刀的黑壮汉子开骂：

“娘的，连一营大刀队的副队长都跑来了！这哪是招兵？这是拿刀剜各团团长的心头肉啊！”

旁边几个干部没接话，他们脸上的褶子，比那张名单还皱。

人群最前面，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

左脸一道斜长刀疤，从眼角一直拖到下颌，看着就不好惹。

他叫孙猛，某主力团突击排长。

两天前在白马岭外围，他端着刺刀连捅三个鬼子，回去时半边军装都是血。

孙猛肩膀往旁边一晃，硬生生把一个端着老套筒的干瘦汉子挤开半步，抢了正中间的位置。

干瘦汉子个头不高，手背上全是老茧。

被挤开后，他没嚷嚷，只把老套筒端平，枪托往前一送。

“砰。”

硬邦邦磕在孙猛后腰上。

孙猛转过头，斜眼看他。

干瘦汉子抬着眼皮，寸步不让。

孙猛咧开嘴，露出一口后槽牙。

“你懂规矩吗？”

干瘦汉子收回枪托，声音不高：

“这地方不按个头排位。”

火药味一下堆了起来。

四周的各路尖子本来就互不服气，谁都是原部队捧在手里的宝贝疙瘩，谁也不想在别的部队面前矮半截。

前排十几个刺头开始顶肩、绊脚、用枪托暗暗较劲。

孙猛没再理会干瘦汉子，故意把胳膊搭在左边一名新二团投弹手的肩上，手上猛地加了三分力：“兄弟，手榴弹能扔多远？”

投弹手左肩一沉，右腿往后一撑，腰部猛然发力。

孙猛那条胳膊被硬生生震开。

投弹手拍了拍肩膀，抬眼说道：“五十米内，想砸谁的脑袋，就砸谁的脑袋。”

一句话落地，人群里当场有人冷哼出声。

后排一个戴着破皮帽的兵掏出三颗石子，看也不看，反手一甩。

“啪啪啪！”

三声脆响。

石子死死嵌进二十米外拴马桩的木缝里。

还没等众人起哄，一道冷光又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