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嘶啦”声不大，可落进侯三的耳朵里，却比枪栓拉响还刺耳。

“根生。”

王根生瞬间会意。

屋里的鬼子明面上服了软，暗地里却已经把刀顶到秦司令的后腰上了。

他蹲在墙根处，两根手指插进烂泥层里。

墙角的地基早被雨水泡得发软，扒开表面的烂泥，下面藏着一根头发丝粗细的细铜丝。

王根生顺着泥浆一点点摸铜丝的走向：一头扎进墙缝，另一头斜斜插进地底深处。

“是拉雷。”

王根生嘴唇动了动。

侯三点了下头，手里那团事先备好的湿黏土已经被他捏成了个小薄饼。

他抬头看了一眼屋檐——黑漆漆的阴影里，挂着个大拇指长短的铜铃铛。

只要下头的墙线被人剪断，铃锤一荡，屋里不用看都知道外头有人摸上来了。

“这帮狗日的，心眼缝里都能跑火车了。”

侯三在心里暗骂，手脚却极其利索。

他探出身子，把湿黏土一点点糊进铜铃的豁口里，把里头的铃锤彻底闷死。

另一头，王根生也动手了。

他拿着匕首一点点剥开雷管上的硬泥，露出了里头的击发机括。

再捏起一根缝衣针大小的细钢针，顺着缝隙横向顶了进去，卡住了弹簧。

弹簧受力，微微颤了一下。

王根生的手腕稳如老树根，半分没抖。

半口气的工夫，机括被锁死，这颗暗雷算是变成了哑巴。

见拉雷废了，侯三立刻把自制的细铜管抵住木墙板，耳朵紧紧贴了上去。

里面插头拔线、指尖敲击面板的细碎动静，瞬间被放大。

“是那条隐藏的专线……走的频段不是前头那四路。”侯三眼神发狠，低声骂道，“该不会是去查咱们底子了吧！”

王根生握紧了绝缘剪：“直接剪？”

“不能剪！”侯三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这一剪子下去，鬼子就知道线被人动了手脚。先听清楚脉络，再给它换张嘴。”

……

一墙之隔的偏房内。

秦峰被魏大勇搀着，摇摇晃晃地瘫坐在破木板床上。

牛二柱杵在门边，看似累得低垂着眼皮，可右手却已经不着痕迹地滑到了布包的活结口处。

门外的过道里响起了毫无遮掩的脚步声。

日军参谋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铁皮药盒，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身后，还跟着个缩头缩脑、尖嘴猴腮的伪军。

“伤口必须得抓紧处理。”参谋不紧不慢地开口。

秦峰垂着头，胸口起伏着，仿佛多喘一口气都要吐血。

那伪军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仗着鬼子撑腰，突然往前抢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