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住油门杆的手，慢慢缩了回来。

后面三架轰炸机的飞行员，也几乎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没有灯光排障，没有跑道指向，没有塔楼放行。

在这条又短又黑、还被横风压着的土跑道上强起飞，那不是勇敢，那是闭着眼往山壁上撞。

“八嘎！八嘎呀路！”

机场指挥官气得快把配枪捏碎，原地乱吼。

整个机场乱了套。

油车找不到停靠线，卡在机翼中间进退不得。

弹药车陷在浮土里，鬼子兵不敢乱推，生怕撞上起落架。

第一架领航机刹在跑道入口，后方轰炸机停在半滑行状态，前后互相顶着，谁也不敢动。

进不去，退不了。

这支足以让平安县化为火海的机群，就这样被三发子弹，硬生生钉死在黑暗中。

“点灯！重新点灯！”指挥官对着塔楼方向疯狂咆哮，“不管用什么办法，给我点灯！”

然而，木塔下，那个备用灯箱被人踢翻，手摇灯的碎片散落一地。

几名信号兵抱着备用遮光板，缩在木柱后面不敢露头。

他们心里都清楚，现在谁敢在跑道上亮一点火，谁的脑袋下一秒就得开花。

山脊上。

秦峰放下望远镜，偏头看向喜子的第二射击点。

隔着夜色，他慢慢抬起右手，冲着喜子的方向，坚定地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侧翼阴影里，喜子刚退掉弹壳，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透过瞄准镜的余光，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个大拇指。

冷风一吹，他忽然感觉眼眶有点发烫。

他想起了破庙训练场上的日子。

寒风刺骨。

秦峰用绳子吊着铜钱，放在风口乱晃，让他一枪一枪地打。

那铜钱晃得比鬼影还快。

他连着三枪落空，急得脸都红了。

秦峰站在旁边，骂得一点情面都不留：

“眼睛慢了！手抖了！风偏算错了！”

“你以为狙击手只要枪准？关键时候，一颗子弹就能扭转战局！”

那时候喜子听得心里发堵。

可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今晚这三枪，救的可不就是平安县城里那上万双躲在黑暗中、不敢出声的眼睛。

秦峰很少夸人。

可那根大拇指，比任何夸奖都重。

喜子用袖口狠狠蹭掉眼角那点湿意，重新把下巴压回枪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