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后段山道，夜风里卷着浓重的硝烟与泥腥味，从断崖口一阵阵灌下来。

侯三那句“最多半个钟头就能咬住队尾”，像一盆冰水，直接浇在刚松口气的撤离队伍头上。

原本才恢复秩序的人潮，瞬间又绷紧了。

几个担架员下意识停步，肩膀上的木杠一沉。

担架上的伤员没有叫，只是把嘴里的布条咬得更深，额头青筋都绷了起来。

他们都知道，一旦队伍在这条窄山道里被鬼子机械化部队追上，那就不是打仗了，那是屠杀。

秦峰却没有喊戒备，也没有急着骂人。

他一把扯开满是泥水的军大衣下摆，整个人直接趴到地上，右耳死死贴上那块结着寒霜的青岩。

四周一下安静下来。

李云龙举在半空的半截烟头停住了，连赵刚都压着手，示意周围警卫排和民兵全部闭嘴。

秦峰闭上眼。

五秒。

十秒。

青岩贴着耳骨，传来极轻极沉的震颤。

普通人听来，只是山风和远雷。

可落在秦峰耳中，却像一张正在展开的战场图。

最沉的，是履带碾碎石子的闷响。

一下一下，很稳。

最碎的，是摩托链条高速抖动的轻响。

声音散、速度快，说明鬼子尖兵已经脱离主队，提前摸上来了。

再往后，一阵一阵压过来的，是成排卡车。

数量不少，而且发动机转速没有明显变化，说明他们并没有在岔路口犹豫。

有人在给他们带路！

秦峰猛地睁开眼，抬手抹掉耳边的泥水，站起身。

“装甲车至少两辆打头，挎斗摩托十二到十五辆做尖兵。”

他语速很快，字字清楚。

“后面卡车超过二十辆。履带压得很稳，不像瞎摸路。”

“他们知道该往哪走。”

侯三喘着粗气接话。

“司令，鬼子没开大灯，只挂了低遮防空灯，绝不是乱撞。”

“我顺着反斜面看过去，他们每到岔路口，油门都不松。”

“就跟前头有人拿绳子牵着他们走一样！”

赵刚脸色一变，猛地转身指向右侧那片黑松林。

他的手指越过主道，直指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口子。

那地方被乱草、枯藤和倒伏的松枝遮着，若不是本地山民，根本看不出来那里还有路。

“那条小猎道！”赵刚声音低沉，却带着压不住的怒意，“那是山里采药老乡转运重伤员的羊肠道，根本没在军用地图上标过！”

这几句话落进队尾几个民兵耳朵里，众人脸色一下白了。

不是碰巧遇上，是有人带路！

李云龙眼珠子一下红了，脖子上青筋突突直跳。

他一把扯出背后的大刀，刀环撞得哗啦响。

“去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