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深夜。

太行山区，根据地外围。

一条土路横在山腰上，往前连着三个村庄。

月亮被乌云遮住大半，只剩一点冷光漏下来。

路口哨位上，民兵班长老刘裹紧棉袄，缩在一垛半人高的石墙后头，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

他五十出头，胡子拉碴，脸上全是风霜褶子。

年轻时跟着游击队打过伏击，后来腿上挨过鬼子一枪，走路有点瘸，才被安排回村里带民兵。

这几天辽县大捷，前线伤员、侦察兵、通讯员来来回回，夜里也没消停过。

老刘刚准备换岗，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他立刻端起汉阳造，枪口压低，眯眼看过去。

月光下，七八个人影顺着土路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穿着八路军灰棉军装，腰间别着一支手枪。

身后几人也都穿着八路军装，有人背枪，有人扶着“伤员”，看着像是一支执行完任务归来的小分队。

老刘没有放松，枪口仍旧压着。

“哪个部队的？”

对方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路条，举起来晃了晃。

“独立特战团，执行任务回来。”

他说的是晋西北口音，字音、腔调都没什么毛病。

路条看着也像真的。

纸边被汗水泡软了，上面的印章洇开一点，像是赶路赶得太急，贴身放久了。

老刘又往后面瞅了一眼。

队伍后头，两个八路架着三个老乡。

那三个老乡垂着脑袋，脚步踉跄，身上血迹斑斑，嘴边还糊着干黑的血。

老刘心头一紧。

“这几个老乡咋了？”

带头的人压低声音，叹了口气。

“被鬼子抓过。”

“舌头让割了。”

“我们在山沟里救回来的，得马上送往后方。”

老刘沉默了，没再多问。

这种事，他见过。

小鬼子干得出来。

他侧身让开半步，却还是盯着几人的脚。

那几个人从他身边走过时，山风刚好掀起最后一人腰间的布袋。

几颗黄澄澄的弹壳从袋口滚出来，落在土路上，发出几声轻响。

老刘低头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