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站起身，把怀里的孩子递回给那个年轻母亲。

小家伙被移开的瞬间，攥着秦峰搭扣的手指头还没松开，扯出了一小截尼龙线头。

秦峰随意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土，转身大步往出口走。

所有人留在原地，听我命令再出来。

说完，他第一个踩着满地碎石登上了楼梯。

推开那扇已经被气浪扭成麻花的铁门，夜风裹着刺鼻的焦糊味和硝烟扑面而来。

外面的辽县，已经不是他十分钟前看到的样子了。

主街两侧那些林立的民房、商铺、老字号酒楼、庄严的祠堂，全被削平了！

放眼望去，只剩下一片连绵起伏、冒着黑烟的低矮废墟。

有的地方甚至被炸出了深达四五米的巨大弹坑，地下水和着泥浆在坑底咕嘟嘟地冒着泡。

就连原本气派的司令部大楼，此刻也只剩下一面残存着半截窗户的山墙，孤零零地戳在废墟堆里。

李云龙从后面跟了上来，看着眼前这片被炸成平地的县城，双唇紧闭，半晌没说话。

半个小时后，各方向的侦查员陆续传回了消息。

张大彪满脸烟灰地跑来清点人数汇报：独立团一营二营，全员无恙，只伤了十几个被气浪掀翻的。

新一团丁伟报来口信：东线部队全部赶在第一颗炸弹落地前钻进了地下工事，无一伤亡。

孔捷的新二团在西线排水系统里憋了满身臭水，但同样全须全尾地活了下来。

另外，救出来的那上千名老百姓，因为特战队引导及时，也都没有大碍。

唯独东南方向……

侯三从那边跑回来的时候，脸上全是灰，眼眶通红。

团长……侯三的嗓子哑了，三营七排……我跑到的时候，他们正在一个大宅子里跟十几个躲在夹墙里的鬼子交火。我把能拽的全拽进了旁边的地窖……

他顿了一下。

喉结滚了滚，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嗓子眼。

“……为了掩护我们拖人，主动断后把鬼子堵在巷子里。炸弹落下来的时候，他们……没退回来……”

他说不下去了。

秦峰那冷硬的脸庞上，肌肉难以察觉地跳动了一下。

多少人？

……二十三个。

刚走过来的李云龙听到这句话，停住了脚步。

没有人敢在这时候说话。

李云龙慢慢攥紧了右拳，指骨捏得咔咔响。

他没有破口大骂，没有摔帽子，甚至没有转头看任何人一眼。

他就那样站在满地冒烟的瓦砾上，双眼死死地盯着北边。

那种沉默，比他平时拔刀跳脚，都要让人心里发堵。

秦峰知道李云龙不需要安慰，他会自己消化掉的。

秦峰转过身，对着魏大勇冷酷地开了口。

和尚，去地下室。把刚才排空的引线，一根不少地，全给我重新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