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旅长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

他盯着代表辽县的那个巨大红色堡垒，指尖在桌沿上重重敲击了两下，终于还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不管他了。”陈旅长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毅，“秦峰那小子该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的。现在全军的箭都已经搭在弦上，绝不能因为他一个人乱了师部的总攻部署！”

陈旅长转头看向李云龙，目光如炬：“李云龙，你先下去做准备吧。记住你立下的军令状，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辽县北门的城头上，插上我八路军的红旗！”

“旅长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把眼睛擦亮了瞧好吧！”

李云龙双腿一并，敬了个礼，随后大步流星退出指挥所。

一掀开防风帘，夜风夹着寒意扑面而来。

李云龙却觉得浑身燥热，热血直往脑门上涌。

他脚下生风，直接奔向独立团的前沿炮兵阵地。

阵地上，炮营营长王承柱正满头大汗地指挥战士们校准诸元。

十八门82毫米迫击炮，外加四门九四式山炮，在阵地上一字排开，乌黑的炮管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柱子！”李云龙人还没到，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已经先传了过来。

王承柱一个激灵，立刻扔下擦炮布，小跑着迎了上去：“团长，您有什么指示？”

李云龙一把扯过柱子的肩膀，指着一千米外漆黑的辽县北门城墙，眼珠子瞪得溜圆：

“去！把咱独立团的炮，全给我推到最前面的攻击位置上！战斗打响，直接给老子火力全开！”

“不要给我节省炮弹，哪怕把家底全打光，也要把城墙上的重火力点给我敲碎了！必须给突击的步兵兄弟们，砸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李云龙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继续说道：“老子刚才在旅长面前，可是把牛皮都吹破天了！天亮之前要是打不开北城门，旅长明早就得毙了我！我要是活不成，你们这帮小兔崽子也别想好过！”

王承柱认真听完，没有像往常那样激动地立正保证，反而神色一震，直愣愣地盯着李云龙的脸，嘴巴微张，半天没憋出一个响屁来。

李云龙一看他这傻样急了，抬腿作势要踹：“你小子聋了？问你话呢！哑巴啦？”

王承柱往后缩了半步，躲开那一脚，咽了口唾沫问：“团长……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李云龙两眼一瞪，火气蹭地冒了出来：“怎么着？你小子巴不得我被旅长枪毙是不是？”

王承柱拨浪鼓似的摇头，赶紧摆手：“不不不，团长，不是这句。是上一句。”

李云龙愣住了，眉头紧皱：“上一句？老子在旅长面前把牛皮吹出去了？”

王承柱还是摇头，目光非常执着，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对，还要再往上一句。”

李云龙满头雾水，在脑子里使劲扒拉刚才说过的话，半信半疑地反问：“给我火力全开……不要给我节省……哪怕打光家底？”

“对对对！就是这句！”王承柱猛地一拍大腿，两眼直放光，盯着李云龙的脸追问，“团长，这回您说的可是真的了吧？不会又是跟以前一样，战场上脑子一热上了头，事后当不得真吧？”

王承柱越说越委屈，苦着脸控诉道：“别今天晚上我真把这大几百发炮弹全造光了，打完仗您又翻脸不认人，反咬一口说我败家、说我贪污隐藏炮弹啊！这口黑锅我王承柱今天可不背！”

风一吹，空气突然安静了。

李云龙看着王承柱非要现场求一块“免死金牌”的滑稽模样，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脸颊直抽抽。

“我……”李云龙被噎得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眼角余光瞥见旁边几个正装作擦炮弹、实则肩膀已经憋笑憋得直发抖的炮兵，顿觉自己光辉伟岸的形象受到了严重挑衅。

他恼羞成怒地指着王承柱的鼻子，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少给老子在这翻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那是老子以前穷，日子过得紧巴！现在老子有钱了，阔绰了！我不管你今晚打出去多少发，总之，旅长在枪毙我之前，老子一定先毙了你！听明白没有！”

王承柱得到了满意的承诺，立刻把腰板挺得笔直，扯着嗓子大声回答：“明白了！团长，我相信你肯定能拿下北城门！我就是担心炮弹打光了，您事后翻脸不认账，找个由头克我！”

说完，王承柱根本不给李云龙再抬脚踹人的机会，脚底抹油，呲溜一下窜回了炮营阵地。

“各炮位都有！再往前推进五十米，重新调整射击标尺！把所有炮弹箱全给我撬开！今晚，跟着老子把这些炮弹造干净！”

王承柱兴奋的声音，在炮兵阵地上肆意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