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就地一坐，右手稳稳捏着测向仪的微调旋钮。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风雪肆无忌惮地灌进领口，在双肩堆起一层厚厚的积雪，他却岿然不动。

耳机里“滴滴答答”的电波声不断传来，透过嘈杂的电流雪花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钝锯子，来回拉扯着秦峰的神经。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流逝。

十分钟，半小时，两个小时……

外围的三十六名特战队员趴在冰冷的雪窝子里，手脚早就被冻得麻木了。

所有人的睫毛和眉毛上都结满了厚厚的白霜，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压着。

疑惑，如野草般在每个人的心底蔓延。

魏大勇咬着牙，不解地盯着不远处秦峰如石雕般的背影。

他刚才明明已经查过周围了，没有机械履带印，没有重火力点，这黑风口据点明明就已经是嘴边的一盘菜了，为什么团长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喊停？

喜子紧贴着枯树皮，透过高倍镜一遍遍地扫视据点内部。

那些饿得奄奄一息的鬼子，甚至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了，这还能有假？

但，军纪如山。

三十六头被激发出嗜血本能的狼，哪怕口水都咽干了，没有头狼的命令，也只能硬生生地把杀意憋在喉咙里，死死地趴在雪地中硬扛这寒风的刀割。

直到下半夜，天地间最黑暗、人最容易犯困的时刻。

秦峰紧绷的双肩才微微一松，缓缓摘下了耳机。

不是黑风口的发报停了，而是秦峰明白再听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他将那口黑色铁箱重新扣好，抬手捏了捏被冻得有些发僵的眉心，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浓烈的白气。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周围那三十六名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的特战队员，就像是从沉睡中苏醒的兵马俑，呼啦啦地全都围拢了过来。

没人敢先开口。

三十多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夜色中齐刷刷地盯向了素来嘴快的魏大勇。

魏大勇被这帮兄弟看得头皮发麻，他也不负众望，终究是按捺不住那颗躁动的心。

他用力搓了搓快要冻僵的脸颊，咧开大嘴，率先打破了沉默。

“团长！您这一听就是大半宿，这到底是在听个啥呢？”和尚急得原地直跺脚，压着嗓门抱怨，“底下的鬼子眼瞅着连进气儿都没了，咱们到底啥时候冲啊？再冻下去，俺这根食指连扳机都要扣不动了！”

秦峰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扫过众人。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莽和尚，而是双手抱胸，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们猜猜看，我这大半夜听下来，都听到了什么？”

喜子紧了紧怀里的98K，掸去枪栓上的冰花，沉声回答道：“无非就是像小孤山那样，说据点多么多么艰难，没有粮食，请求司令部赶紧空投补给那一套。这帮鬼子还能翻出什么新鲜的电文花样？”

秦峰看着喜子，微微一笑，肯定地点了点头。

但随后，他话锋陡然一转：“你只说对了一半。内容确实是那一套要饭的词儿，可你们知道吗？”

他伸出手，指了指下方死气沉沉的黑风口据点。

“底下的鬼子，把这几句一模一样的求救电文，一个字不差地……来来回回拍发了大半夜！”

“你们动动脑子好好想想，这说明了什么？”

随着秦峰的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在默默思索秦峰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一时间，众人的呼吸声都仿佛停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负责通讯侦察的侯三才抬起头，不确定地开口道：“确实有些反常！团长，鬼子如果真是因为扛不住饿，违抗静默命令偷偷求援，那就应该像做贼一样心虚！发个两三遍，确认司令部能收到就赶紧关机藏起来，怎么可能毫无顾忌地连发大半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