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还是不救？”

尽管黑田大佐的声音已经压得比蚊子哼哼还轻了，但在这死寂般的指挥室内，依然清晰地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日军佐官们，此刻全都缩着脖子，一个个埋头盯着脚尖，谁都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吭声，生怕触了片山省太郎的霉头，成为他泄愤的工具。

一滴冷汗顺着黑田的下巴滑落，滴在木地板上。

他在硬着头皮问出这句话后，也闭上了嘴，战战兢兢地等待着片山将军的最终裁决。

此时的片山省太郎佝偻着脊背，两只手死死抠着实木椅子的扶手，用力之大，指甲刮得椅子“滋啦”作响。

也就几秒钟的功夫，他眼球里就飙满了红血丝。

大脑超负荷的运转着，各种利害关系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轮番闪过。

放弃【阿修罗号】？

只要正太路的咽喉一断，这辆大日本帝国在华北横着走的王牌装甲列车，就会彻底沦为荒野里的一堆破铜烂铁。

真到了那一步，明天一早，大本营就会直接派来宪兵，粗暴地扯下他的中将肩章，把他当死狗一样拖上军事法庭的绞刑架。

别说让他体面地切腹谢罪了，就连他所在的片山家族，也必将因为这而永世蒙羞，在本土再也抬不起头来！

可如果去救？

片山艰难地抬起双眼，木然地看向窗外肆虐的风雪。

那黑布隆冬的荒野里，藏着秦峰那个活阎王！

那个魔鬼，此刻绝对正躲在暗处，张开着血盆大口，就等着他把这狮垴山最后那点家底，主动送上门去全部填进坑里！

恐惧与不甘在胸腔里剧烈碰撞，最终化作了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哐啷！”

片山省太郎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实木沙盘台，代表各方势力的红黑小旗撒了一地。

“八嘎呀路！！！”

他像头被逼急了的老狼，双眼赤红，一把拔出腰间的将官指挥刀，冲着空气一顿毫无章法的胡乱劈砍，歇斯底里地咆哮：“黑田！你这个蠢猪！你以为我们还有得选吗？！不救？不救你我都得死！与其如此，不如死得有尊严些！”

黑田吓得一哆嗦，连退好几步，跌坐在地上。

“秦峰就算有三头六臂，他能带多少人？！八路军的主力全都在正太路上死磕，他能调动来打伏击的人绝不会超过一个营！他靠的无非是偷袭！靠的是那些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

片山省太郎额头上青筋暴起，用自欺欺人的方式疯狂吼叫：“只要我们压上去的人足够多！他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兵力碾压面前，就是一张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片山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黑田的衣领，将他硬生生从地上提溜起来，恶狠狠地下达了堪称丧心病狂的军令：

“传我将令！抽调狮垴山要塞五千机动兵力，不带辎重，全速压上去！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用尸体把那片雪原给我蹚平！必须把【阿修罗号】给我全须全尾地抢回来！”

嘶——

听到这个自杀式命令，在场的十几个日军佐官无不心头剧震，面色惨白如纸。

拿五千精锐步兵，去荒郊野外填一个明知是死的坑？

但看着片山将军那双直冒红光的眼睛，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崩出半个不字。

紧急集合号，瞬间在狮垴山要塞的夜空中吹响。

不到三分钟，那些原本正窝在地堡里烤着炭火、以为今晚能躲过一劫的鬼子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凶神恶煞的军曹们拿着枪托和皮鞭，连踢带打地给抽了出去。

“快快滴！全军紧急集结！慢一步的死拉死拉滴！”

足足五千名鬼子，甚至来不及吃上一口热饭，就像被赶鸭子一样，粗暴地塞进了茫茫的黑夜与风雪之中。

这些底层的士兵根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只知道长官的催促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死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