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王重阳的目光也落在了苏岭身上，神色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道义：“小友武功卓绝，老道佩服。但我们同出玄门正宗，何必赶尽杀绝？”

“玄门正宗？”苏岭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中寒意更甚，“全真教自诩道门泰山北斗，视天下为私产。我玄真观不过是一介山野小道，何德何能，敢与你们相提并论？”

王重阳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后，语气中多了一丝探究：“玄真观？莫非是终南山北麓，清辉道长所在的那一处？”

苏岭剑眉轻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王道长倒是消息灵通。看来，你也承认这终南山并非全真教一人的后花园，不是吗？”

终南山巅，寒风凛冽，卷起衣袂猎猎作响。

王重阳负手而立，白衣胜雪，那双看尽沧桑的眸子里波澜不惊，语调平缓得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小友今日这般针锋相对，似乎对我全真教积怨已久。”

“积怨？你也配提这两个字？”

苏岭眉峰骤冷，目光如寒潭利刃，直刺对方天灵盖。他周身气场骤然收紧，声音铿锵有力，仿佛金石相击：“我师尊清辉道长，便是死在你们全真教的伪善之下！当年他风烛残年，步履蹒跚来此求药，你们不仅冷眼相待，更极尽羞辱之能事！若非赵志敬那畜生步步紧逼，致使老人家怒火攻心、旧疾复发，怎会含恨而终，最终羽化登仙？”

说到此处，苏岭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与傲然：“家师修道之时，这全真教甚至还未在这终南山扎根立足！满口道门同源，我看全是 ！就凭你们，也配谈传承？”

字字珠玑，句句诛心。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全真七子的心头。原本还存有几分愤懑之意的七人，此刻竟觉哑口无言，羞愧难当，纷纷低下头去，不敢直视苏岭那充满质问的目光。

山巅之上，一时死寂，唯有风声呼啸。

王重阳沉默良久，终是轻叹一声，眉宇间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歉意：“老道惭愧。今日之事，确是我全真亏欠在先，必给小友一个交代。”

言罢，他侧首扫向身后众人，沉声喝道：“赵志敬何在？”

无人应答。

苏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双手背于身后，姿态慵懒却透着彻骨的寒意：“不必劳烦王真人寻找，那只蛀虫，老朽已经亲手清理了。算是替全真教，除了一害。”

话音落下，王重阳眼中讶色一闪而过，随即郑重地向苏岭拱了拱手，神色肃穆：“错在我派，老道在此，向小友及清辉道友赔罪。”

这一礼，沉重无比。

苏岭并未闪避，坦然受之。一旁的马钰等人面色苍白，欲言又止，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叹，满脸颓然。

待礼数周全，王重阳直起身躯，目光再次落在苏岭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罪魁祸首已除，冤屈得以昭雪。看在老道面上，此事便到此为止，如何？”

“到此为止？”

苏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边笑意更浓，却毫无温度，“王真人想得倒是天真。第一笔血债两清了，但这第二笔账，咱们还得好好算算！”

“放肆！”

丘处机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挣扎起身，双目赤红地想要喝骂，却被王重阳抬手制止。

王重阳脸色微沉，盯着苏岭问道：“不知我全真还有什么未结之债？还请明示。”

苏岭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道教至尊，慢条斯理地说道：“王真人怕是忘了，如今的古墓派，已归入我玄真门下。今日我来，不仅是为清辉道长讨公道，更是为了那位惊才绝艳的林朝英女侠，问一问当年的恩怨。”

提及“林朝英”三字，空气仿佛凝固。

向来心如止水的王重阳，瞳孔猛地一缩，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瞬间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恍惚间，他仿佛透过眼前之人，看到了那段尘封已久的岁月，眼底深处，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与怀念。

王重阳周身气机骤然一凝，原本闲适的神态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渊渟岳峙。那股属于大宗师的恐怖威压，仿佛万钧山岳轰然降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死死锁住眼前的年轻人。

“苏岭，你最好给个交代。”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闷雷滚过天际，“古墓派为何会断绝传承，并入玄真观一脉？”

那双曾经淡泊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寒光凛冽，仿佛两柄出鞘的利剑，直指苏岭心底。若是寻常武者面对这般宗师气势，早已肝胆俱裂，跪地求饶。

然而，苏岭不仅未退半步，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他昂首挺胸，双眸中似有烈火燎原，傲然迎上王重阳的目光：“我苏某人行事，何须向他人自证清白？”

这股毫无惧色、炽烈如阳的反扑气势，竟让身为中神通的王重阳瞳孔微缩。心中惊疑不定：这等年轻后辈，心性坚韧至此，难怪能破那天罡北斗大阵，令全真教束手无策。

但事关林朝英留下的道统，王重阳绝不肯轻易放手。他眉头紧锁，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与无奈：“休怪老道失礼，只因这关乎故人遗泽，若不明就里，恐生祸端。小友，还望明示。”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一声清冷讥诮的笑意，突兀地划破了紧绷的空气。

“可笑至极。谁是你故人？古墓之事，与你王重阳又有何干系？莫非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