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与狂喜交织着撕裂他的神经，但他终究是枭雄胚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入心底。他敛去周身锋芒，恭谨地长揖到底，声音微哑：

“先生一语惊醒梦中人，李某……受教了。”

苏岭并未接话，目光越过李世民的肩头，似笑非笑地投向江面那几艘巍峨巨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云姑娘言之凿凿，说是巴陵帮的座驾。证据呢？”

云玉真愣住，贝齿轻咬下唇，眼中满是茫然。

这哪里来的证据？那分明就是霸占江面的庞然大物。

“贫道只问你一句，”苏岭漫不经心地抬眸，“你唤它一声，它可会点头应允？”

“胡……胡说八道！”云玉真下意识反驳，随即又僵在原地。

船只是死物，怎么可能听懂人言？这道士莫非疯癫了？

苏岭却只是微微一笑，神色悠然：“你喊，它自然不理。”

“但若是我喊……”

话音未落，他那只修长如玉、白皙无瑕的手掌缓缓抬起。

掌心看似柔弱无骨，实则蕴藏着令天地变色的恐怖伟力。

轻轻一握。

轰！

江水瞬间沸腾。

原本波澜不惊的江面，仿佛有一条沉睡的远古孽龙苏醒，掀起滔天巨浪。水流倒卷，气浪翻滚，那股无形的威压如实质般降临。

江面上，那五牙大舰如同狂风中的落叶，随着浪涛剧烈起伏、摇晃。

每一次颠簸，都像是在向虚空中的某人低头致意。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艘大船。

除了轰鸣的水声，听不到任何呼吸。众人面色惨白，浑身战栗，仿佛灵魂都被这股力量冻结。若非眼前波涛汹涌，他们简直要怀疑自己是否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幻术。

李世民呆立当场，瞳孔剧烈收缩。

震撼过后，是一股近乎疯狂的亢奋从骨髓深处爆发出来。

若得此人相助，何愁天下不定？别说那三家门阀，便是面对高高在上的佛门圣地，又有何惧之有！

相比之下，欧阳希夷则感觉双腿发软，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他望着那道宛如谪仙般的背影，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荒谬至极却又令人胆寒的念头：

这世间，竟真有陆地神仙？

“二十出头的陆地神仙……”

“这般年纪，这般境界。即便当年的邪帝向雨田复生，恐怕也难望其项背。”

四周死寂，唯有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然而，在这群江湖豪客中，最灵魂震颤的，却是那个名叫周芷若的少女。

她生于船家，长于水波，从未真正踏入过这血腥诡谲的武林漩涡。在她的认知里，能凭一己之力搅动江海、撼动山河的力量，只属于传说中天庭的仙人，或是深渊中的龙神。

此刻，那道俊逸出尘的身影静静伫立，宛如谪仙临世。

周芷若痴痴地望着，心头如小鹿乱撞，既有难以言喻的悸动，又夹杂着深深的惶恐与自卑。她指尖轻颤，下意识地咬住下唇，在心中反复叩问：

“周芷若啊周芷若，你不过是个底层船娘的女儿，何德何能，竟能让这等神仙般的人物垂青？”

与此同时，苏岭缓缓收回探出的手掌，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对面早已呆若木鸡的云玉真。

他唇角微勾，露出一抹玩味而冰冷的弧度：“看清楚了？现在，你还敢有异议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