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梁笙是被院角的斧头声唤醒的。

梁笙穿上衣服下炕，轻轻拉开里屋的门，就看见萧姓男子正在劈柴，粗布衫上还有着晨露。

梁笙没过去打招呼，转身进了灶房。抱柴的时候手顿住了。

往日灶边的粗枝，都变成细柴，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塞进灶膛里连烟都小了很多。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自从能动了之后，院里的粗活几乎都被他一个人揽去了。

团子蒸上之后，梁笙去拿竹篮。刚拿到就觉得不对：前些日子，还磨手的把手，不知什么时候缠了一圈粗布条，摸着软软的。

竹篮上的小豁口，也被编补上了。

梁笙抬眼望向院角，男人还在劈柴，始终没有回头，根本不知道这边的动静。

“娘，钱兜子我缝好了。”顾瑶拿着蓝布兜跑来，看见娘看着外面，“娘，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我们瑶瑶缝的真好。”梁笙赶忙回过神来，“收拾好了，我们就走吧。”

母女两拿好东西就出门了。

路过村口时，正好碰见周寡妇和两个妇人在嚼舌根，看见梁笙过来，眼睛斜着瞟过来，一边讥笑一边蛐蛐。

顾瑶攥了攥梁笙的衣角：“娘，你看她们。”

“不用管她们。”梁笙带着女儿继续往前走。

到了镇上，生意还是火爆。老客带着新客，团子很快就卖完了。

顾瑶收钱收得利落，早已没有了头一回的胆怯。

回去的路上路过山坳，顾瑶指着坡上喊道：“娘，你看山楂红了，前阵子和哥来的时候还是青的，我们摘点回去吧。”

梁笙顺着顾瑶的手看过去，几棵山楂树上挂满了红果，像是挂着一树小灯笼一样。

梁笙心里想着摘点山楂做成酸甜口的团子，镇上的妇人和小孩肯定喜欢吃，就去摘了小半筐。

母女俩拎着山楂开开心心的往家走，可刚进村口就感到了不对劲。

往日碰面能打个招呼的街坊，今天都绕着她两走，走过去还回头指指点点。

果不其然，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门口围了一群人，还伴随着嘈杂声。

看见梁笙回来，周寡妇立马从人群中挤出来，用尖锐的声音指着梁笙喊道：“你可算回来了！大家伙来评评理，我家那只母鸡，前几天进了她家院子，就再也没出现了！肯定被她家藏起来了，而且她不仅偷鸡，一个寡妇，还在家里藏野男人，谁知道什么关系，说不准天天干着龌龊事！”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一堆人对着梁笙指指点点。

顾瑶气得浑身发抖，院子里的顾轩却跑出来：“你胡说！我们家才没有偷你东西。”

“小孩崽子懂什么！”周寡妇斜了顾轩一眼，“大人藏得，你当然不知道，我看那个鸡就是被那个野男人给藏起来了。”

梁笙上前一步，把孩子护在身后，脸色平静，眼神冰冷：“周嫂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第一，我家院子就这么大点地方，藏不住鸡；第二，院里的是我远方兄弟，因为从山上不小心摔下来，才住在这里，不是什么野男人。”

梁笙顿了顿：“最后，你要搜院子可以，但要什么也没有，你要当着大家的面给我赔礼道歉。”

“什么叫院子可以？”周寡妇唾沫星子横飞，“里屋，偏房我也得搜，万一你藏屋子里了呢！不然我就去告诉里正，说你私藏男人，不守妇道！”

说完就往偏房走去。

顾瑾在偏房门口挡住她：“我叔叔腿还伤着，不能吵！”

“腿伤着？”周寡妇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一样，拍手嚷嚷起来，“果然，我看这野男人肯定犯事了，不然好好的百姓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从山上掉下来，我这就喊里正来查查。”

梁笙心里一颤，这正是她最担心的。男人来历不明，又一身是伤，里正一来，轻则赶出村，重则报官。

刚要开口，身后的门被推开了。

男人拄着骨棍子出来，每走一步都顿一下，眼神平静的扫过院外的人，院外的议论声竟莫名其妙的变小了。

他看着周寡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第一，今早卯时，你亲手把你家的鸡赶到村东头的柴火垛旁；第二，那只鸡的左翅膀缺了一撮毛，是你前两日刚剪得，怕弄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