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宜对乔家的印象，其实远没到要彻底铲除的地步。

沿着昌县的商业街走下来，随便找路边开铺子的商户问话，十个人里有九个都知道乔家钱庄的名头。

早些年昌县的商户们想扩大生意，手里缺周转的银子，全靠乔家钱庄愿意放低门槛给他们放贷，才硬生生撑起来这片热闹的商业区。

说起来，乔家也确实为昌县的商业繁荣做了不少实事，扶持过本地的小商户经营。

而乔家之前给武王输送钱粮的事，放在武王当权的那个时候，根本算不上什么错处。

地方上的钱庄商户想找个靠山，在政治上找个庇护，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生存手段。

至于养出乔三少爷这么个不成器的废物二世祖，天底下哪个富贵人家，没出过这么一两个被宠坏的败家子？

更何况这个闯下滔天大祸的乔三少爷，现在连人带骨头都要烧成灰了，这笔账，本来也不用没完没了地算下去。

昌县县衙的衙役们，办事速度快得惊人。

之前就已经把酒楼里的所有尸体，全都搬运回了县衙的停尸房。

一听说女帝吩咐，要把这群人烧成灰，虽然听上去有点惊悚，但没人敢耽搁。

当即就寻了处空地，架起柴火，烧得干干净净。

晚一点时候，县衙的差役就抱着两个坛子，敲开了乔家的大门，直接把骨灰送了回去。

乔夫人温氏终于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儿子，可摆在她面前的，只剩满满一坛子骨灰。

温氏当场就哭得歇斯底里，整个乔家的下人，也跟着哭成了一片。

为了给三少爷报仇，跟着周管事跑去酒楼的几十个护院，全都死在了何三和段肃羽的刀下，现在连个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来。

县衙的衙役还特意区别对待，乔三少爷的骨灰单独烧，事后装了一个精致的小坛子。

剩下那几十个护院的尸体，烧完之后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衙役们干脆一股脑全倒在了一起，装了一个粗陶的大坛子，往乔家一递就算完事。

那些护院的家属，想领回自己家男人的骨灰，对着这满满一大坛子混在一起的灰，连分出自家亲人的可能都没有，只能对着坛子哭。

乔家上上下下的女眷，哭声太大，引来了乔家老太太的问询。

老太太本来年纪就大，身体也不好，哪里受得了死去的孙子被烧成灰送回来，当场晕过去，随后咽了气。

乔家立刻给老太太置办丧事，正好借着这个由头，也给全家上下一个痛痛快快哭一场的机会。

温氏哭到一半，想顺便给自己的儿子也摆上灵堂，一并办丧事，结果不出意外，直接被乔志轩和乔维山联手拒绝了。

乔三当着陛下的面出言不逊，犯下滔天大错，本就是按律当斩的死罪，现在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哪有资格正大光明办丧事？

更何况女帝现在还在昌县巡视，万一消息传到她耳朵里，让她以为乔家这是在暗地里不满她的处置，那整个乔家，都要跟着一起遭灭顶之灾。

温氏没了办法，只能在乔家老太太的丧葬仪式上，对着来吊唁的人们哭诉，求大家帮她做主。

可满场的客人，连个敢接话的都没有。

不少家里有同样儿子的长辈，听完乔三在酒楼干的蠢事，转头就把自家儿子叫回家，拿着乔三当反面典型，劈头盖脸教训了一顿。

生怕自家孩子跟乔三一样色迷心窍，最后把全家的命都给作没了。

听到乔家正在办丧事的消息时，李清宜已经站在昌县下辖一个村子的田间地头了。

秋收早就结束了，地里的庄稼全都收完了，村里的老百姓，这段时间本来就没什么农活要忙。

只是放眼望去，有好几块地，明显荒了，地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根本就没好好种过。

她把村长叫过来一问才知道，这户人家之前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当年去定州军参了军，每个月都有军饷往家里寄，日子过得比村里其他人家宽裕不少。

老两口年纪大了，干不动重活，小儿子又从小被惯坏了，好吃懒做，一点儿农活都不肯沾手，一来二去，这几亩地就彻底荒了下来。

不过明年开春，他们就得老老实实把地重新翻整出来种庄稼。

因为参军的大儿子死在了战场上，往后再也没有军饷寄回家了，全家的日子，只能靠自己种地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