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是个眼看着就没几天活头的老人家，李清宜难得动了点尊老的心思。

下令直接让伙计把人扶了进来，还特意请对方吃饭。

反正这里是酒楼，最不缺的就是一口吃的。

老妇人一辈子也没过几顿饱饭，这会面对女帝的赏赐，也没客气。

只是吃着吃着，眼泪不知不觉就掉进了碗里。

站在边上陪她来的儿媳妇，全程拘谨得攥着衣角，头埋得低低的，一句话不敢说。

李清宜等人吃得差不多才表明：“国有国法，犯了错的人，就得老老实实接受对应的惩罚，朕不能为了任何一个人，随便破例。”

老妇人听到这话，当场就哭出了声。

接下来从她断断续续的话里，可以看出她有多委屈。

她夫家姓陈，一辈子生了两个儿子，本来靠着家里几亩地，也能安稳地把日子过下去。

可前些年定州军的家属来了，二话不说就抢走了她家一半的良田。

她一家人去县衙告，去定州城告，全被压了下来，根本讨不到公道。

小儿子陈小胜气不过，索性直接报名参了军。

想着进了定州军，好歹能靠着自己的身份，把家里被抢走的地要回来。

可陈小胜进营的时间太晚，在军营里处处被老兵排挤，一点话语权都没有。

家里被抢走的地，直到现在都没能要回来。

现在定州军谋反被平定，陈小胜作为军中的普通士兵，又被判去修官道服劳役。

老妇人说她认这个罚，不敢有怨言，可她就想趁着自己还没闭眼，见小儿子最后一面。

听下来全是普通底层人被命运推着走的身不由己。

可李清宜此时依旧没法生出同情。

既然进了叛军的军营，不管当初是抱着什么目的进去的，当过叛军这个事，就再改不了了。

之前燕州军连夜袭击定州军主力的时候，没敢动用炸药，全是靠着士兵们奋力拼杀，有不少士兵伤亡。

这笔账，不可能因为一句身不由己就直接抹掉。

见女帝一点松口的迹象没有，陈家老妇人哭得浑身都在抖，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站在边上的儿媳妇，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跟着连连磕头求情。

孔诙在台县当了这么多年官员，深知老百姓日子有多苦，心里本来就比旁人多几分共情，这时候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对着李清宜拱手求情：

“陛下，既然不能让陈小胜直接回家，那咱们就安排人，把陈家老妇人送到陈小胜服劳役的修路工地上，娘俩见上一面，也不算坏了规矩。”

也难怪胡如梅一见到孔诙，就从他身上闻出了一模一样的“牛马”气息。

这个解决办法，简直跟李清宜平日里行事的思路如出一辙。

不违反规则，还顺带着把老百姓的心愿给圆了，两头都挑不出错处。

李清宜赞许地看了孔诙一眼，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就按你说的办。”

陈家老妇人瞬间喜极而泣，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就拉着儿媳妇的手念叨，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等明天见到小胜，娘就当着他的面，把话说开，你们俩成亲这么多年，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他这一去服苦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娘绝不连累你，你们俩就把和离书写了，你找个好人家，重新过日子。”

她那儿媳听完，立刻红着眼眶拼命摇头，哭着说：“娘，我不走，我就在家里安安稳稳等着小胜回来，多久我都等。”

光听这话，任谁都要夸一句，这是个痴心等丈夫归家的好媳妇。

可李清宜和胡如梅对视一眼，俩人谁都没开口称赞一句，只把这婆媳俩的对话当成了耳边的一个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