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祥就是上回去平州替肃王府赔礼道歉的那位，回来之后早就把事情原原本本禀报过了。

这次又被叫来，周祥心里已经有数了。

他不是白当肃王府总管的。

吴王在平州干的事，是所有藩王盯着的重点，他作为经手消息的人，桩桩件件都清楚。

平州那些世家，哪一个不是盘踞了几代人的地头蛇？

吴王说拔就拔了，连根带泥，一点情面不留。

陈家抬出快九十的老太爷都没用，人死了还落个不孝的名声。

这位吴王殿下的手段，根本不是他们这些老派藩王能接得住的。

现在吴王带着五万大军进余州，摆明了就是一副要把余州吞了的架势。

换做是他周祥，直接学礼王萧澜的做法。

人家早就看明白了，主动把地盘让出去，换了个体面。

余州卡在燕州和平州中间，地理位置太碍事了。

只有余州也归了吴王，燕州和平州才能连成一片，到时候北边这半壁江山，就真没别人什么事了。

但这话他不敢说。

他怕萧谨宸一气之下，拿他撒气。

为了说句实话把命搭上，太不值了。

其实萧谨宸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都清楚，用不着别人来点破。

“上次你去平州，替本王给吴王赔罪，”他盯着周祥，目光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恳切，“她当众收了礼，亲口答应不跟母妃计较，对吧？”

周祥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敢露半分。

他伺候肃王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主子，要的不是答案，是一根救命稻草。

可这根稻草，他给不了。

他只能垂着手，恭恭敬敬地回了一句：“回王爷，吴王殿下确实当众收下了礼物，也说了不计较。”

萧谨宸脸色更难看了，像是被人当面揭了一块遮羞布。

他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那股往外冒的焦躁：“那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她明明说了翻篇的，说了不计较的，转头就调兵来打余州？她一个藩王，说话不算话？”

周祥不敢吭声，他其实想说吴王李清宜就不受传统道德礼法约束，说话不算话很正常。

萧谨宸焦急地走来走去，思索着应对之法。

可无论怎么想，都没能力阻挡吴王的进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

“谨宸！谨宸你在哪儿！”

萧谨宸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谨宸！”老肃王妃一进门就直奔儿子，看都没看旁边的周祥一眼。

“吴王这是想干什么？啊？她到底想干什么？不就是让她来给老身请个安吗？她一个晚辈，来给长辈请安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老身说她两句怎么了？她倒好，不来请安也就罢了，还调兵来打余州？她这是要造反。”

萧谨宸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母亲，忽然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老肃王妃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