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来得快，一看这情形，二话不说蹲下来止血包扎，白布缠上去没一会儿就被血浸透了，换了好几块才勉强止住。

严番站在旁边，看着大夫忙活，胸口堵得厉害。

他转过身，看着被两个下人架着的严世元。

严世元胸口起伏着，喘着粗气，脸上还是那副表情。

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甚至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拦他。

“爹，”严世元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真真切切的困惑，“让她死了，给祖母出气不好吗？你为何要救她？”

严番看着他，忽然觉得嗓子眼里堵了块石头，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想说人命关天，杀人偿命，读书人家的子弟不是土匪。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些话大儿子根本听不懂。

或者说，不是听不懂，是不想懂。

在严世元的世界里，道理很简单，谁惹了严家，谁就该死。

至于律法，至于人命，至于后果，那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

从小到大，他祖母都替他考虑好了。

严番刚才一番拉扯，浑身的力气都用光了，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后背的衣服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他喘着气，看着大儿子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现在真是没力气打这个大儿子了。

对着大儿子的脸，他又想起小儿子严世谅。

严世谅倒是不像他大哥这么暴戾，但也没好到哪去。

莽撞，无知，做事不过脑子，被人当枪使了还替人数钱。

两个儿子，一个肆意妄为，一个莽撞无知。

他这些年把两个孩子的教养全交给了严老夫人，自己一头扎进衙门里，早出晚归，有时候赈灾、查案、巡县，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

他总想着，有母亲在，孩子不会差。

母亲是严家的主心骨，精明强干了一辈子，把严家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教养两个孙子能有什么问题？

结果就养出这么个模样来。

他内心苦涩，回想起当初妻子离世时，一脸无奈担忧的表情，她是不是已经预料到今天会发生的事。

这时床上传来一阵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严番走过去，看见严老夫人醒了。

她睁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想说什么，但舌头像是打了结，一个字都说不清楚。

她的左手还能动，抓住严番的袖子，用力攥着，指甲都快掐进他的肉里。

她急得满脸通红，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口水淌了一枕头。

严番低头看着母亲，忽然觉得母亲很陌生。

她就躺在这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但她的手还是攥得那么紧，像是要把所有人的命脉都攥在自己手里，到死都不肯松开。

他把母亲的手从袖子上掰开，轻轻放回被子里，然后站起来，对门口的管家说：“去把大公子关进祠堂，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踏出祠堂一步。”

管家愣了一下，小声问：“那……老夫人这边……”

严番看了一眼床上的母亲，最后说了一句：“老夫人病了，需要静养。以后家里的事，不用再跟她说了。”

他终于扛起一家之主的责任，只是可惜，现在看上去有些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