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抖得像筛糠，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脑袋埋得低低的。

李清宜看了他两眼，又扭头看了看何三，眼神里写满了问号。

不是说这是京城派来传旨的吗？怎么看着像是来投案自首的？

何三也很无语。

他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这小太监是跟着皇宫侍卫一路到燕州的，到了城门口，侍卫规规矩矩地递了文书，核验了身份，一切流程都走得四平八稳，跟以前京城来人没什么两样。

何三验过文书，确认无误，这才把人领进吴王府。

谁知道这小太监刚跨进书房门槛，远远看见李清宜坐在桌后，连脸都没看清呢，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何三在心里把京城来过的太监挨个过了一遍。

以前来燕州传旨的太监，哪个不是鼻孔朝天、下巴抬得恨不得比门梁还高？

进了吴王府，虽然见了李清宜之后气势当场就矮了半截，但该念的圣旨还是一字不差地念完，哪怕声音发抖，也得把奉天承运四个字喊得响亮。

哪有这样的，门还没进利索呢，先跪为敬了？

李清宜大概是看出了何三的心思，嘴角微微一弯，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刀。

“何三，你好像忘了，上一个来传旨的太监，命也交代在这了。”

何三一愣，立刻想起来了。

那个替流民皇帝张大力传旨的太监，来的时候趾高气扬，走的时候是被抬出去的。

他干咳一声，心想主上您这话说的，难怪这小太监吓成这样，这搁谁谁不腿软。

李清宜瞄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又看了一眼何三，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赶紧的，别耽误本王时间。

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节奏里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何三赶紧上前一步，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点：

“这位公公，你别太害怕，我们主上向来通情达理，你圣旨还没宣呢，赶紧的，我们主上每天公事繁忙，根本没多少时间留给你。”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小太监抖得更厉害了。

何三说通情达理的时候一点不心虚，可小太监觉得这话听着荒谬。

加上何三说没多少时间留给他，更是让小太监悲伤难抑，他可不就没少时间能活了。

就见他捧着圣旨的双手，抖得像秋风里挂在枝头的最后一片树叶，颤颤巍巍，摇摇欲坠。

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在他手里晃来晃去，轴头磕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额头上汗珠一颗接一颗地往外冒，顺着脸颊滚下来，滴在衣领上，滴在地砖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水印。

最终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灌了浆糊，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李清宜看到这里，觉得好笑。

这模样，可不单纯是被她吓的。

被吓的人她见得多了，顶多是脸色发白、腿肚子转筋。

但这个小太监，浑身上下写满了心虚两个字，像是揣着一个烫手的秘密，既不敢说，又不敢扔，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砖缝里。

她心里大概有了数，懒得再等，朝何三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直接把圣旨拿过来。

何三上前一步，从小太监手里把圣旨抽出来。

小太监攥得死紧，何三拽了两下才拽出来，差点把小太监整个人带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