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慧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耐心地跟唐青青聊起家常。

而唐青青两口子对唐慧在安山县的情况也很好奇，一直问各种问题。

于是唐慧就跟编故事一样，顺口胡诌，反正事关安山县政务的事，没说一句真话。

唐青青不会知道唐慧在骗她，但张镇和那位管事就不一定了。

段肃羽过来的时候没有带人，只着一身便服，手里提着两坛酒，进门的样子像个顺路来拜访的同僚。

唐慧下巴朝廊柱方向微微一抬，段肃羽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个管事，只花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就把目光移开了，然后很自然地把酒坛递给唐慧。

“唐县令，吴王殿下的吩咐不得不遵从，只能暂时将王县令看管起来，等一切水落石出，自会还他清白，这里带了两坛好酒给你赔罪。”

“段大人客气了。”唐慧接过酒坛，表示一切都是为殿下做事，无碍的。

段肃羽在和唐慧打招呼的那一瞬间，已经完成了对目标的评估。

他看了一眼就够了，那是职业军人看同行的直觉。

那个管事的呼吸节奏、站立的重心分布、以及手背上两道新旧交叠的刀疤，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是个练家子，而且不是什么普通的江湖把式，是经过严苛训练的那种。

既然目标确定，段肃羽也不多待，就像是特意过来跟同僚赔罪一样，既然说开了，他也要告辞了。

唐青青不喜欢段肃羽，凡是吴王府出来的人，她都不喜欢。

到现在她还记得当时李清宜身边丫鬟和护卫看不起她的样子。

张镇大概清楚妻子的想法，因为成亲后，唐青青不止一次提过遇见吴王李清宜的事。

这会也贴心地跟唐夫人和唐慧告辞，准备带唐青青回家。

唐青青挽着张镇的手走出唐府大门的时候，还在兴致勃勃地计划着明天要去拜访哪个亲戚。

身后跟着那个安静的管事，三个人沿着门外的青石板路走出了大约百来步，刚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巷口两端突然被同时封住了。

段肃羽带人从巷子两侧的屋顶上无声无息地冒出来，月光打在兵刃上反射出一片冷冽的银白色，将整条巷子围成了铁桶。

段肃羽站在巷口正中，目光越过唐青青张镇夫妇直接锁定了那个管事。

管事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

他的手探向腰间，动作快得像一条毒蛇弹射而出，但他还没来得及摸到藏在袍子底下的短刃，段肃羽的手上的箭弩已经射出。

箭头上有吕大夫配好的毒药，能够让人全身在最短时间内麻痹。

按照李清宜的原话，这药特别适合审讯嘴硬的犯人，因为对方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张镇吓得脸色惨白，一把将唐青青拉到身后，结结巴巴地喊道：“段大人！你们这是要做什么？他是跟了我十几年的人。”

“带走。”段肃羽冷漠地说了两个字。

唐青青和张镇连带那个管事，三个人全部被押进了富平县县衙大牢。

唐青青哭得脸上的妆全花了，石榴红的绸裙沾满了牢房地上的稻草和灰土，抽抽搭搭地抱着张镇的胳膊质问凭什么抓人。

张镇比她镇定一些，但也在不断重申那个管事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绝对不可能是刺客。

两人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着，一个比一个高亢，一个比一个急切，但没有人在听。

段肃羽没审张镇，也没审唐青青。

他直接让最有经验的审讯手去审那个管事。

审讯手用的是燕州军中审细作的标准流程，不急不缓，软硬兼施，一层一层地扒开对方的伪装，就像剥一颗洋葱，每剥一层都有新的东西露出来。

经过两个时辰的努力，管事的身份被剥开了。

他不是什么青州张家的管事，更不是张镇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