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个县的县令述职完毕，李清宜没让大家空着肚子回去，在王府正堂设了宴。

宴是好宴，吴王府最近从燕州城里最好的酒楼挖了厨子过来，几道拿手菜端上来，色香味俱全。

但坐在席上的县令们没几个真能吃得下去。

因为李清宜明显对大部分县令是不满意的。

她耐着性子听完大家述职，难听话倒是说了不少，只是没有当场发作人，估计是等真正考核出来后，再清算。

也是这次不满意的地方太多了，李清宜认为现在必须给这些人讲清楚规矩。

“本王不喜欢虚头巴脑的东西。你们回去之后，各县的政绩一定要实打实的为百姓谋福祉。以后述职，少说废话，把情况说清楚，把问题摆出来，把解决办法列出来，说不清楚的就别来。”

十五个县令齐齐躬身，嘴里应着“是”“谨遵吴王殿下教诲”，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

而就如云中县县令胡勉之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怕卷不动，李清宜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她看着底下这些县令，有的已经两鬓斑白，有的肚子大到躬身都费劲，有的站着听训的时候腿都在打颤。

不是不尊重老县令，但治理一方是需要精力的，是需要一个人能骑着马跑遍全县每一个村子的。

一个连下地都费劲的县令，能指望他干什么？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听过的一句话，三十五岁以后就找不到工作了。

那时候她只觉得荒诞，现在坐到这个位置上她才明白。

年轻人有冲劲，有野心，给一点火苗就能烧起来，而年纪大的人往往已经被磨平了棱角，精力受限，求稳、怕出错、不敢动，守成勉强可以。

但燕州现在需要的不是守成。

所以她在宴席上做了一个决定，一个让在场所有县令后背发凉的决定。

“今年年中，燕州将举办第一次科举考试。”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

科举？燕州？吴王这是要自己开科取士？

这消息的分量，比刚才那段训话加起来还要重十倍。

县令们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他们瞬间就听懂了李清宜的弦外之音。

现在这些县令要是卷不动，新的人才随时可以补上。

换句话说，他们这帮人随时可以被替换掉。

简直是要了这帮人的老命了。

“你们回去之后，各自把这件事贴出告示，昭告全县。”

李清宜继续道：“各县记得把报名人数统计出来，报到吴王府。报考之人，男女不限，只要年纪在十八到三十五岁之间、容貌端正，富有学问，都可以来试试。”

“男女不限”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在县令们心里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有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李清宜的脸色，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燕州已经有一个女县令唐慧了，再多几个女县令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但祖制呢？体统呢？

算了，现在没人敢在吴王面前提祖制了。

“至于考什么，”李清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文学、算术、建筑、水利、农事、刑律，范围比较广，你们回去让想考的人自己掂量掂量。”

县令们彻底坐不住了。

原来不只是考诗词文章，还要考算术、考建筑、考水利，这哪里是考功名，这分明是照着未来县令的标准在选人。

吴王不是要选几个读书人来充门面，她是要从这些人里挑出能直接上任、能干活、能顶上去的实干型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