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肃羽抽空喝点水，视线往周围一扫，看见了段长宁，愣了一下，像是才想起来自己妹妹也在这座城墙上。

段长宁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简直荒唐透顶。

人家沈沐云拿她哥当什么？

当一把好用的刀。

刀越快，砍得越顺手，砍完了擦干净供起来，下次接着用。

这跟抢不抢走他哥完全是两码事。

沈沐云看段肃羽的眼神，分明就是看一把好刀的眼神，欣赏、爱惜、使劲用。

段长宁甚至觉得，沈沐云要是哪天看见段肃羽闲下来没仗打，估计比段肃羽还着急。

很明显，人家沈沐云这是向吴王李清宜看齐，一心一意拼事业，当并州的豫王。

旁的都是纯纯的工具人。

她哥要是草包一个，沈沐云怕是连正眼都不带扫的。

段长宁想到这里，把水壶往地上一搁，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些天她砍了多少突厥人都没空数，倒是有空琢磨这些有的没的，看来还是不够累。

段肃羽压根不知道妹妹脑子里转过这么多弯。

他这几天杀得人都麻了。

之前在燕州跟着李清宜打楚家余孽和突厥人的时候，先上炸药，轰隆一声炸他个人仰马翻，等敌人魂都吓飞了再上去收割，虽然也杀，但总有个铺垫。

这次不一样。

沈沐云手里没有李清宜那种天崩地裂的秘密武器，就得一刀一枪一矛地硬拼。

每次冲出去都是实打实的人撞人马撞马，刀砍在骨头上震得虎口发麻，枪捅进肉里拔出来带着一股子血腥热气。

头两天他还记着自己杀了多少个，后来就不记了，也记不清了。

回营倒头就睡，梦里都是马蹄声和惨叫，醒了洗把脸又上马。

但沈沐云的用人之道他看懂了。

她用他不是客气地借，是真当自己的将用。

这份坦荡让段肃羽觉得舒服，把仗打好就行。

并肩作战这种事，嘴上说得再好听，不如把后背交给对方实在。

这些天沈沐云给他的每一道命令都算得精准，没有一条是让他去送死的。

往死里用是真，但不坑人也是真。

李清宜大概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她放段肃羽来并州，就是把他扔到真正的战场上淬一遍火。

在燕州练得再好，也是场子上的把式，不到血肉横飞的战场上滚一圈，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将才。

沈沐云恰好是个不会手软的铁匠，锤子抡得又狠又准，把段肃羽这块铁打得火星四溅。

他整个人跟脱了层皮似的，走路的步子沉了，说话更少了，但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

一种见过足够多的血之后才有的坚定。

就在仗打到这个份儿上的时候，豫王府世子沈沐荣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