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一下静了。

颜舒窈脑子“嗡”的一声，脸瞬间红透，僵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连气都不敢大喘。

沈景川也愣在那里，张了张嘴，一时竟没说出话来。

颜崇礼瞧着沈景川半天不吭声，眉头一挑。

“怎么？”他把脸一板，“你看不上我这女儿？”

沈景川这才回过神，连忙上前一步，躬身一揖。

“师父说的哪里话。”他语气里满是诚恳，“师姐的才女之名传遍天下，多少达官贵人、世家公子都求而不得。我怎敢……能看不上？”

颜崇礼脸色这才缓了缓。

沈景川却顿了顿，又道，声音里带了几分迟疑。

“只是……师父，这事是不是来得太急了些？”

“婚姻是两个人一辈子的事，师姐她心里怎么想、愿不愿意，您总不能不问。万一耽误了师姐的终身，那可怎么好。”

颜崇礼摆了摆手，不接他这个话茬。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就是这个道理。”他捋着胡子，“不过我这女儿，是我从小捧在手心惯大的，我也不是那蛮横不讲理的爹。”

他说着，转过头去，看向还僵在原地的颜舒窈，语气放软了几分。

“舒窈，爹问你一句话，你自己拿主意。你……可愿意嫁给景川？”

这话一问出口，颜舒窈脑子“嗡”的一下，彻底宕机了。

她怔怔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一双手指绞着衣角，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对这个师弟，原是有几分好感的，先前又是道谢、又是托他带自己修炼，可那些心思，离着谈婚论嫁还远着呢，她自己都没敢往那上头想。

今天父亲这一句话，把她架在当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个爹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怎么能当着面问，师弟还在呢。

两道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头都不敢抬，半晌才细若蚊蚋地挤出一句。

“这种事……不、不都是父母做主的吗？”

她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父亲……，我都听您的。”

话音刚落，颜舒窈再撑不住，捂着脸，转身就往外跑，连头都不敢回。

颜崇礼看着女儿捂着脸跑出去的背影，忍不住微微一笑。

他捋了捋胡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真当老夫这双眼睛是瞎的？

当初那场诗会上，他头一回见这小子，就看中了。

一手文章惊才绝艳，年纪轻轻却不骄不躁，难得的是那副心性，是个靠得住的。

他那宝贝女儿，嘴上不说，心里那点心思，又怎么瞒得过他这个当爹的。

这些日子，沈景川这三个字经常挂在嘴边。

念他的诗词，说他的为人，说着说着就走神，一个人偷偷地笑。

他是过来人，这种事，一眼就瞧明白了。

后来女儿说要去榆西府找沈景川，他若是不认可这小子，能放心让自己的独生女，千里迢迢跑那一趟？

说到底，他看中的不只是那一身诗才，还有这孩子的脾气秉性。

今天发生的这一切，更是坐实了他的眼光。当然了，沈景川背后家族的神秘背景，也给他加分不少。

沈景川送他这么大一份礼，救了他的命，开玩笑，延寿五十年啊，皇帝都不一定有。

这个徒弟又对舒窈没有意思吗？不可能，他嘴什么也不说，送给女儿的东西能买下自己的颜府。

他颜崇礼活了大半辈子，是名满天下的大儒，是那种拿女儿交换利益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