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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棋盘之下的试探:高育良的隐忍与侯亮平的锋芒

作品:《胜天半子,从缉毒开始》

尽管高育良在内心深处对侯亮平的突然造访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但他脸上的神情却拿捏得滴水不漏。作为汉东省名副其实的三号人物,经历过无数次官场风浪的洗礼,再加上得意门生祁同伟此前三番五次的郑重提醒,他对于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及其麾下人马的防范心理从未有过丝毫松懈。

哪怕侯亮平此刻表现得再怎么谦卑,甚至摆出一副主动认错、寻求老师庇护的姿态,高育良也绝不会天真到从心底真正去信任这个曾经背离过自己的学生。

然而,成年人的政治世界里往往不需要表露真实的喜怒哀乐。高育良甚至很乐意在侯亮平面前继续扮演一位慈爱、宽容的恩师。这样做不仅能够对外营造出汉大帮领袖心胸宽广、不计前嫌的良好形象,还能避免落人口实,让人觉得他这个当老师的连一个犯过错的学生都容不下。

基于这种全盘考量,当两人重新回到那盘未下完的象棋残局前时,高育良虽然在棋艺上稳稳压制着侯亮平,却在暗中不着痕迹地放了几步水,故意留出了几个明显的破绽,好让侯亮平能够顺理成章地吃掉几颗子,挽回一些颜面。

只可惜,沉浸在自以为掌控全局之中的侯亮平压根没有看出高育良的良苦用心。他一边漫不经心地落子,一边在心里暗自琢磨着:这位昔日的高老师,棋艺似乎也没传说中那么深不可测,甚至还不如当年在学校里陪他下棋时的水准。一种莫名的优越感和沾沾自喜悄然涌上心头。

“高老师,您这棋艺怎么几年不见,反倒退步了这么多?”侯亮平捻起一枚棋子,笑着调侃道,“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走这些老套路,甚至连防守都有些跟不上了。”

高育良看着棋盘上被侯亮平胡乱冲散的阵型,脸上挤出一丝苦笑,顺着他的话头自嘲道:“老喽,哪里还能跟你们这些年富力强的年轻人比。脑子转得慢了,平日里区里省里的杂务又多,连个陪我静心下棋的人都没有,这技术自然也就荒废了。”

侯亮平今天借着叙旧的由头登门拜访,自然不是为了跟退休老头纯粹切磋棋艺。他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终的目的还是要从高育良这里打探出一些关于丁义珍潜逃案的核心机密。尤其是当晚抓捕行动中那些不为人知的细节,始终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头。

为了确保接下来的调查方向不会无意中踩到高育良或者汉大帮的雷区,侯亮平决定顺势将话题引向那个敏感的夜晚。

“对了,高老师。”侯亮平装作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我听人说,当年抓捕丁义珍的那天晚上,是由您在省委大院的会议室里亲自坐镇指挥的吧?”

高育良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你对当晚的指挥工作有什么特殊的看法?”

“学生只是觉得有些地方实在太蹊跷了。”侯亮平皱起眉头,分析道,“从我们反贪局掌握的线索来看,丁义珍从仓皇出逃到最终死在国外,中间不过短短十几个小时。更诡异的是,在我们行动组人员赶到现场抓捕之前,丁义珍分明已经收到了风声提前溜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当时开会的内部核心人员里,绝对有人在暗中通风报信!”

侯亮平说到这里,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高老师,这个通风报信的内鬼,我们反贪局一直在暗中排查。您难道就一点不好奇,当时到底是谁在背后坏了大事吗?”

面对侯亮平步步紧逼的质问,高育良显得异常平静。他将茶杯缓缓放下,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上,语气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我有疑问,而且当时产生的疑点比你现在还要多。但办案讲究的是真凭实据,仅凭个人的猜测,不好胡乱下定论。”

侯亮平见高育良不肯轻易吐露干货,立刻加大了试探的力度,追问道:“那您仔细回想一下,那天晚上在省委常委会议室里,中途都有谁借口出去打过电话?据我所知,丁义珍能逃跑,绝对是内部有人在会议期间向外传递了关键情报。”

高育良看着急于求成的侯亮平,心中暗自冷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空有一腔热血和微末的办案能力,却偏偏喜欢把官场博弈当成刑侦破案来搞。

“那天晚上开会的都是省委常委和核心领导,中途出去透气或者接听紧急电话的人并不少。”高育良不紧不慢地数着名字,“李达康书记那天晚上因为京州市的烂摊子,前前后后心神不宁地出去过三次;省公安厅的祁同伟也借着烟瘾出去过两三次;至于检察长老季,出去的次数也不少。”

听到“老季”这个名字时,高育良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对于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高育良过去一直将其视为半个自己人。虽然季昌明平日里明面上保持中立,是个谁也不得罪的老好人,但在很多关键议题上,都会倾向于向汉大帮靠拢。然而,自从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空降汉东之后,这位老好人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几乎是以光速完成了政治切割。

不仅日常的工作汇报不再主动找他这位省委副书记,甚至有好几次直接越过他,向沙瑞金进行了单线汇报。这种毫无过渡期的背离,让高育良从心底对季昌明产生了强烈的反感。政坛之上最忌讳的就是这种见风使舵的骑墙派,一旦风向有变,转头比翻书还快。

不过,高育良心里也清楚,季昌明之所以表现得如此决绝,无非是为了在退休前的最后一年求个平稳落地。沙瑞金新官上任三把火,借着大风厂和反贪局的利刃到处找突破口,逼得汉东省的这群老油条们不得不提前站队。

“说到老季这个人啊……”高育良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语气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有些事情现在回想起来,确实透着一股反常。最高检反贪总局直接交办给地方的案子,按照常规程序,他季昌明完全没有必要第一时间向我这个政法委书记详细汇报。但他不仅主动汇报了,还把案情咬得很死。因为其中牵扯到了京州市的一位副市长,我作为政法委书记,又不能不管不问,只能第一时间通知了李达康。”

侯亮平聚精会神地听着,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整理着这些复杂的内部人事关系。

就在这时,高育良话锋一转,抛出了一句让侯亮平始料未及的话:“不过话说回来,亮平,那天晚上在常委会上,唯独有一个人自始至终安稳地坐在座位上,连厕所都没去过,更别提出去打过电话了。”

侯亮平下意识地追问:“谁?”

“我。”高育良抬起头,直视着侯亮平的眼睛,似笑非笑地吐出一个字。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侯亮平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他怎么也没想到高育良会把矛头直接指向自己。

还没等侯亮平反应过来,高育良便冷冷地收回了目光,将手中的棋子重重地拍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亮平,你今天来我这儿旁敲侧击了半天,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不就是想从我嘴里套出祁同伟的名字吗?怎么,坐在你面前的老师,现在也成了你重点怀疑的对象了?”

被当场拆穿心思的侯亮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绝对老辣的官场宗师面前,他这点拙劣的试探技巧,显得如同跳梁小丑般幼稚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