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家三十六营的蚁贼们很是庆幸,因陈洛战胜的缘故,他们受到的关注就少掉很多。加上陈洛鲸吞掉明朝两万的精锐主力,捉襟见肘的兵力又是被女真铁骑死死拖住,现在他们便迎来发展的黄金时代。
只是,有多少人愿意感激那位强悍到无可匹敌的霸主,那便是不可考的数据。
在国士大学稍微露面,将陈洛濒死的传闻粉碎后,陈洛便让他的大夫宣称他虽安然无恙,却是伤筋动骨,需要静养百日,不宜出面各种活动,让他能够暂时不必参与忙碌的社会活动。
做出这样的抉择,在公众面前销声匿迹,对他的威望来说并不算好事,但是却能够让他接下来的计划变得隐秘,也能隐隐威慑北疆交战的两国,更是对和平协约的履行。
“接下来,我希望他们能够继续将饱食城发展起来,而我,则要去南洋看看,大殖民时代的脉络渐渐清晰,我们必须乘风破浪跟上这股潮流,唯有弄潮才能不被抛远啊。”陈洛微微笑着,对瑟琳娜解释道,分享心迹。
瑟琳娜捂住娇嫩嘴唇,不由错愕:“但是……你就这样抛下基业,如果出现问题……”
陈洛龇着牙耸耸肩膀:“他们要打生打死,而且我们已经证明自己拥有的强悍武力,只要双方不傻,都不会率先跟我们开战,否则面临的必然是不死不休的死磕。皇太极狡诈如狐,没可能招惹我们;崇祯已经是惊弓之鸟,我们不去抢他地盘就已经要烧香祭祖,遑论继续讨伐。”
“但……”瑟琳娜还是觉得陈洛的思维太跳跃,在这片疆土他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一方霸主,但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南洋,在交趾等蛮子统治的地域他却只是外乡客。
“您打算如何对付那些该死的土著人呢?如果大张旗鼓的带龙武龙骑军去,别说如何穿越江南诸省,想必明军第一个不会放过防御空虚的饱食城。但如果不带军队的话,您单枪匹马,岂不是会被那些土著欺辱?”瑟琳娜想得很是深远,这正是陈洛现阶段面临的最严峻问题。
“尤其,在南洋称雄要依赖的绝非能征善战的步军,更要有一支强悍舰队。要知道打造舰队不仅仅需要充裕资金,还需要很久时间来制造船只。”她嘟起嘴,“所以啦,您乖乖在饱食城做土鳖王便好。”
陈洛苦笑:“其实,我是有杀手锏的。”
“咦?什么?难道您招降了一支海盗吗?还是能驱使东南海盗王郑家?”瑟琳娜仍然不屑,虽然陈洛是标准的实干派,但诚然海洋对他来说就是标准的外行,瑟琳娜决意要打消他不切实际的念头。等到统一全中国后,倾国之力督造舰队,到那时毋论是称霸南海还是制霸太平洋,都要容易许多。
但陈洛总归是觉得那时候就有些起步略晚,何况对目前僵持的情况而言,开辟海外着实算是一条捷径,在他们消化三省的时候,这段时间完全可以为海外事业奠基。
“我有的,是……”陈洛卖着关子,谨慎起身,稍稍忍耐痛楚,军人的做派让他站得笔直,然后鞠躬请她来参观自己隐藏许久的研发工厂,“蒸汽朋克时代的曙光呵。”
陈洛带着她穿梭庭院,来到饱食城后方的火炮工厂内,验证完身份校对后,经过比火炮工厂安检更加严格的警戒线,才来到偏僻优雅的一处院落。四方都是厚厚的混凝土城墙,将这里完全与世隔绝。
瑟琳娜好奇观察着四周,这里便是军情一处的情报都严禁涉足的绝密区域,而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条人工河流。
在河流中,有着密密麻麻的渡轮模型,在浮浮沉沉。
“这些玩意好怪,怎么都是铁壳?”瑟琳娜不禁眉头轻皱,现在的欧洲只是比明朝稍微走得远些,并不明显,他们也还没发明铁甲舰与汽轮机,因此纵然瑟琳娜博览群书,对这种明显有悖常识的铁船都感到质疑。
陈洛自豪拍拍胸膛:“瑟琳娜,你说如果是一支铁甲舰队,与一群薄皮木船对垒,只需要撞过去便能全数歼灭,岂不快哉?”
瑟琳娜愈来愈觉得这里诡异,不禁问道:“就算它们能漂浮着,一堆铁块要驱动,自然不能用普通水手划动吧?那普通的三角帆……也不成吧,只是帆若很大,就极容易变成船载炮的靶子,那样的话,军事意义也将失去。只要摧毁帆就将瘫痪的铁皮壳子,应该也没用吧。”
陈洛笑笑,瑟琳娜纵然是聪明绝顶,也没法在短短时间内领悟到蒸汽机的效能。
“我们只需要烧煤,他们就能自己奔驰。”陈洛简洁解释道。
瑟琳娜却是撇嘴:“不许骗我。”
陈洛汗颜,只能带她来到建筑内部,其中都是一些老铁匠老技师和国士大学的毕业生,密集的白色蒸汽笼罩其中,无数人都光膀子撸袖子在忙得热火朝天。
“老安,铁甲船的心脏,什么时候能够制造完毕啊?”陈洛拍拍一位虬髯的北方汉子,询问道。
安道冀本来正恼怒被打扰思路,等醒神发现是陈洛,便只能悻悻道:“元帅,是您啊,没问题啊,只要您再拨款项,让我们多多进行实战演练就是。”
陈洛对这厮张嘴闭嘴死要钱的行径已然免疫,转换话题道:“再没有成果,就只能将蒸汽实验室剔除掉,完全是吃钱机器啊,说不准是某位主管中饱私囊……”
安道冀顿时涨红脸:“哪个混蛋杂种传的!我安道冀作风正派,忠诚爱国,满腔努力都灌注在蒸汽事业上,这样的好人都要被毁谤,我诅咒他生娃没屁眼!他全家都没,一辈子都没!”
陈洛赶紧闭嘴:“好吧,算我相信了,你们都封闭在这里面,想来也没别的事情能做。只是,我很快就要去南洋办事,一代铁甲船的蒸汽机相当粗糙,只行驶两月就出现很多毛病,你们要赶紧将二代铁甲船研发出来。”
安道冀搓着手不好意思的解释道:“那是因为我们的钢材虽然优秀,但在蒸汽机领域还是很劣质。您想想,蒸汽那样的高温侵蚀,汽轮机内部磨损相当快,所以我们的合金研发实验室要早点弄出耐磨耐蚀材料替换,这样才能增强蒸汽机寿命。”
陈洛顿时有些沮丧,蒸汽机的原理相当简单,不就是那个小学课本上虚假的故事,说是发明蒸汽机的卡特在小时候撸管之余无聊看着水壶上下颠簸的样子,忽然一朝悟道,将蒸汽机这玩意捣鼓了出来。
当然参照教材多坑爹的原理,我们都知道蒸汽机并非是卡特发明,他只是后来比较著名的改进者,传闻实属以讹传讹,就像是为提升民族自豪感就号称美国宇航员在太空唯一能看到的两栋建筑,其中就有蜿蜒盘绕的长城那般。
只是,科学和技术是两种概念,在拥有原理后,要将其实现军用民用,仍然需要漫长过程。比如蒸汽机的麻烦工艺问题,提高蒸汽效率的无数隔室,还有传动装置等,都是要从零开始摸索的。
“郑和时代的宝船,我们仿制的话能有多少成功率?”陈洛不由怀念起明朝乃至中国航海术最辉煌的时代。
宝船,那是木质轮船时代的奇迹!
体势巍然,巨与无敌,这是郑和下西洋时随行者巩珍的目击纪实,根据明史记载,宝船足足有长四十四丈四尺,阔一十八长的恐怖体积,而出土实物计算,船长124米,宽50米。排水量甚至能够达到5000到10000吨的可怕数字,这一数据已然超越后来北洋水师的致远定远等战舰。
那意味着,在木质轮船时代,我们国家的造船工艺能够将船体强度和木材榫接完美解决,简直是奇迹。只是很可惜,在无能清朝的自闭症中,一切都灰飞烟灭。
“您不会想着要超越宝船吧?”安道冀目瞪口呆,掰着指头计算给陈洛,“传闻宝船能够达到十五节到十八节的航速,但我们的铁甲舰恐怕就只有五节。当然我们并不怀疑您描述的未来,只是现在的铁甲舰要达到您预想中的那回事,起码还得数十年乃至百年啊。”
从冷兵器到热兵器的过渡时代都是相当蛋疼,蛋疼到明朝用火铳的竟然败在女真人的骑射下,当然在后期女真人依然是靠着远超明朝的火炮赢得最终胜利,但明朝很倒霉的没有赶上。从某种意义上讲,明朝是用血肉为实验阶段做出海量贡献,却最终被异族摘桃子的可悲国度。
从帆船到轮船的时代,同样经历过无数风风雨雨,在富尔顿发明真正意义上的蒸汽船前,已经有无数奠基者前赴后继,甚至有因为失败悲惨自杀的,在蒸汽技术未成熟前,蒸汽船与已然成熟的帆船相比实在是优势匮乏。
陈洛的脑袋毕竟不是数据库,他能用常识知道未来的主流必然是蒸汽动力轮船无疑,但是他也没想到现在的铁甲船这样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