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幽蓝色的深渊竖瞳。

在异端局大厅破碎的火光中，像两口没有温度的古老寒井。

死死地，毫无温度地。

锁定了半空中那个不可一世的堕落半神。

夜九幽被这双眼睛盯上的瞬间，浑身僵硬。

那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顺着他的尾椎骨一路攀爬，瞬间爬满了那具强行拼凑而成的半神之躯。

那不是人类的眼神。

甚至不是现世任何一种大妖的眼神。

那是高居食物链最顶端，在数万年的深海极渊中，俯瞰众生、生杀予夺的绝对统治者，在审视盘中餐时，那种漫不经心却又让人骨血发寒的冷漠。

“装什么神弄鬼！”

夜九幽咬紧牙关，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那把由黑气凝聚的死神镰刀。

刀杆上的极阴怨气因为主人的恐惧而剧烈翻滚，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他在害怕。

但他绝不承认，自己堂堂半神，会怕一个身上连半点灵力波动都探测不到的白衣少年！

“不管你长了什么颜色的尾巴，不管你身上那层皮有多硬。”

夜九幽嘶吼着，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声音在残破的大厅里激起阵阵回音。

“今天，你们都得死在这座血煞阵里！”

他猛地高举起死神镰刀。

漫天的血红色浓雾如同倒卷的瀑布，疯狂地朝着刀刃上汇聚。

然而。

面对这足以将整栋大楼夷为平地的恐怖威势。

纪渝连躲都没躲。

他甚至都没有去看那把悬在头顶的巨大镰刀。

那双幽蓝色的竖瞳，依然一瞬不瞬地盯着夜九幽那张布满紫色尸斑的脸。

挺翘的鼻尖在空气中抽动了两下。

深渊古鲛那敏锐到变态的嗅觉，自动过滤了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精准地。

捕捉到了夜九幽身上那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味道。

“唔……”

纪渝粉润的唇瓣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清晰的吞咽声。

“咕噜。”

这声吞咽，在剑拔弩张的死寂大厅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个味道。”

纪渝小声嘟囔着，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努力回忆。

“像是在下水道里发酵了一个月的臭豆腐，又像是烤焦了的烂海带。”

他光着白皙的脚丫，踩在满地的碎玻璃和血水中，黑金脚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