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百万漕工衣食之所系！
哄走了柳妙音后，魏无忌站在养心殿的舆图前面，目光从北方的滦州一路划到南方的金陵，手指在长江那条蜿蜒的蓝线上来回摩挲了两遍。
他之所以亲自选择南下，一方面是因为要彻底消灭南方三藩王和逃跑的赵如构。
另一方面是因为南方他一直想去一趟，只是之前始终腾不出手来。自从他崛起以来，势力一直在北方打转，从京城到直隶，从秦晋到齐地，一仗接一仗地打，一省接一省地改。
可南方不一样，南方那些州县表面上臣服，暗地里听调不听宣，各种豪门世家势力不断，土地改革根本推行不下去，生祠更是没修几座，连东西二厂的暗探过去都吃了不少闭门羹。
他心里头清楚，南方若不能真正握在手里，这天下就不算真正打下来。而且他隐隐有一种感觉！
一旦南方也像北方那样把土地改革铺开、把生祠修遍州县，让万民香火真正传到自己身上，那自己大宗师中期的瓶颈便能轻松突破了，若是南北香火连成一片，突破到大宗师大圆满，甚至陆地神仙都指日可待。
所以自己这一趟南下，不光是为了打通漕运、灭了楚王，更是要把南方的根基扎下去。
让南方也完成土地改革，让自己的生祠，遍地扎根！
……
魏无忌出发这天，京城北门外旌旗招展。五千兵马列成了两个方阵！
三千东西二厂的番子，清一色玄色短打，腰间挎着短刀和手铳，领头的是万毒老人手下的冷千秋！
两千白莲营，白衣白甲，个个精神抖擞，统领韦大宝骑着匹高头大马站在队列前面，冲魏无忌抱拳行了个礼。
韦大宝是个粗犷汉子，生得膀大腰圆，满脸横肉，领下一把钢针似的黑须，嗓门跟敲锣似的。
他曾是白灵儿手下的悍将，投靠魏无忌后也算是立下赫赫战功，一路成为白莲营的统领。
他打马凑到魏无忌跟前，挠了挠后脑勺，粗声粗气地道：“殿下，有句话俺得说在前头。兄弟们都是北方人，不熟水性。带着俺们打辽族，俺们不含糊，刀山火海都不带眨眼的。可带着俺们南下去打通漕运……殿下，不是俺韦大宝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实在是兄弟们上了船都跟软脚虾一样，晕得七荤八素，站都站不稳，别说打仗了，能扶着船舷不吐出来就算好汉。这咋整？”
魏无忌骑在枣红马上，闻言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道：“无妨。本王其实也不怎么会水。”
韦大宝愣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了，粗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真切切的发愁：“殿下，咱们一群不会水的人，如何打通漕运啊？那楚王之所以敢用八千水师隔断漕运，就是欺负咱们不会水啊！他那些船在江上横着，咱们旱鸭子一群，总不能游过去跟他打吧？”
魏无忌笑着摇了摇头，将马缰一提，朝南边那条官道望了一眼，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韦大宝耳朵里：“我们不会水，自有会水人。你可曾听过一句话，叫做百万漕工衣食之所系？”
韦大宝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俺是粗人，俺听不懂。殿下您给俺掰扯掰扯。”
魏无忌笑着解释道：“意思是说，漕河全盛的时候，粮船上的水手，河岸上的纤夫，沿河集镇里的穷苦百姓，靠着这条漕运吃饭的，不啻数百万人。几百万人都指着这条漕运活命！眼下楚王说隔断就隔断，这几百万人的生计怎么办？粮船停了，水手没活干；纤夫闲了，一家老小没饭吃；集镇上那些卖吃食的、修船的、补帆的、搬货的，全都断了进项。楚王这一刀，砍的可不只是漕运，砍的是几百万人的饭碗！”
韦大宝听到这儿，面色变了，嘴巴张了张：“这……这楚王也太他娘的不是东西了！砸这么多人的饭碗！这要饿死多少人勒！”
魏无忌点了点头：“正是。若是楚王能攻下金陵，坐拥南方，形成南北对峙，那这百万人或许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吞，不敢作乱。但眼下楚王攻不破金陵，如同无本之木，却敢干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这就是在自取灭亡。毕竟——砸人饭碗可如同杀人父母。他楚王砸了这么多人的饭碗，大家都恨得牙痒痒，只需要我们动员一番，振臂一呼，自有无数百姓愿意帮助我们打通漕运。我们不会水，他们可会！”
他将马鞭朝身后两千白莲营一指，声音拔高了几分：“本王这次特地带上你们白莲营，就是因为白莲教出自劳苦大众，对发展劳苦大众最有一套。传本王命令！尔等白莲营与东西二厂一路四散民间，收拢被漕运打断生计而会水性之人，给予他们银两，为本王所用，一路带着他们前往金陵！水手、纤夫、船工、渔民，只要会水的，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本王招来！”
“是！”韦大宝和冷千秋齐声应道，各自领了令箭带人散去。
自京城到金陵，着实路途遥远，一千多里地，魏无忌一路又要鼓动百万漕工，走得不快。白莲营和东西二厂的番子们撒出去之后，沿着运河两岸的集镇、码头、船坞、渔村一路铺开，见人就问会不会水、是不是靠漕运吃饭的。那些被楚王断了生计的船工纤夫们一开始还将信将疑，可当白莲营的兵卒把白花花的银子塞到手里，又告诉他们“摄政王要打通漕运，让大伙儿有活干、有饭吃”，那些汉子们眼睛顿时亮了。
“真的？摄政王要收拾那狗日的楚王？算我一个！”一个在运河边蹲了半个月没接着活的老纤夫把银子往怀里一揣，回头朝自家窝棚喊了一嗓子，道：“二柱子！别挺尸了！跟老子干活去！”
“我去！我去！我家三代在运河上撑船，那楚王把漕运一卡，我爹的药钱都没着落了！摄政王要是能打通漕运，让我干啥都行！”一个年轻船工攥着银子，眼圈都红了。
“没错！老子早看那楚王不顺眼了！自己吃香喝辣，却把俺们的饭碗都砸了！他不给俺们饭吃，俺们也要砸了他们的饭碗！”
一路走一路招，队伍越滚越大。到第十天上，魏无忌身后除了那五千兵马，已经跟了上万名会水的船工、纤夫和渔民，扛着篙竿、桨橹和渔网，浩浩荡荡地朝南走。
这些人打不了硬仗，可论起水性、论起船上的门道，比楚王那八千水师只强不弱。魏无忌将他们编成了十几个“漕勇营”，由白莲营的人带着，一路操练水性、演练登船夺船的法子。
……
而在这十天里，金陵那边的局势已经大变。
赵如构冒充楚王，仗着隔绝漕运抢来的粮食和商品，大肆招兵买马。采石矶截下的商船货物全被他充了军资，绸缎布匹折成银子发下去，粮食腌肉堆在营里敞开吃，沿江被堵住的船工脚夫流民们一窝蜂地涌过来投军，十天功夫居然从一万人扩到了两万。他拿这些新招的兵日夜不停地攻打金陵，轮番上阵，不给史喘息的机会。
金陵城头，史已经五天没合眼了。城下的楚军越打越多，箭矢和滚木礌石消耗得飞快，城里八千守军连轴转地撑着，有人靠在垛口上啃着干粮就睡着了。好在城墙高大、壕沟深阔，楚军虽然人多势众，可那些新招来的兵比之前更菜，攻城的时候乱哄哄地往上冲，被城上的滚木砸下来又乱哄哄地往下跑，死伤倒也不算太多。可架不住楚军日夜不停地骚扰，守军连觉都睡不安稳。
更让史头疼的是，粤王的三千水师到了。
那天清晨，江面上忽然出现了几十艘海船，船身比楚王的楼船还高出一截，船头上包着铁皮，船舷两侧开着一排排箭窗，船尾挂着粤王的旗号。那支水师顺着水路直上，在金陵城外的江面上列成了阵势，与楚王的湘江水师一左一右将金陵夹在了中间。粤王的旗号打出来之后，赵如构派了使者过去，那三千水师便靠了岸，领兵的将官上了岸跟赵如构见了一面，回来之后便加入了楚军的序列。
粤王见楚王势大，当即加入战局。
这墙头草实在是可恶！
这一下金陵城是真的危在旦夕了。城东城西两面受敌，楚军两万人加粤军三千，从东、南、北三面同时压过来。
史站在城楼上望着外面漫山遍野的敌军旗号，攥着剑柄的手指捏得发白。他回头看了看城头上那些已经累得东倒西歪的守军，深吸了一口气，朝身边的传令兵道：“去，把城里所有能搬东西的人都叫上来！民壮、伙计、掌柜、教书先生，只要能走路的都上来搬石头！撑住！一定要撑住！摄政王的援兵一定在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