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愣了一瞬，然后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

这皇帝，有点过于识时务了。

但紧接着，他又觉得合理了。自古以来，不知道有多少皇帝沉迷于求仙问道。秦始皇派徐福东渡寻仙药，汉武帝宠信方士炼丹求长生，嘉靖皇帝几十年不上朝就窝在宫里修道……

这皇帝现在亲眼看到了妖怪被解决，看到了留影镜那种神仙手段，旁边还有一个活生生的、已经获得修炼资格的左千户在给他当例子。

他不心动才怪。

阿星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皇帝看完留影镜里慈航普度化作蜈蚣精的画面，吓得脸色发白，然后转头看到左千户腰间别着的那枚青翠玉牌，又听到左千户说“仙师说了，日后我可以凭此信物加入他们”……那皇帝的眼睛估计当场就亮了。

“那皇帝愿意付出什么代价？”阿星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确实很好奇。求仙问道这事儿，嘴上说说谁都会，但真到了要掏家底的时候，能扛住的可不多。这皇帝既然能主动提出要加入渡厄洞天，那想必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清玄真人接过话茬，表情微妙：“他愿意全力配合渡厄洞天的行动，献出整个国库，甚至……”

清玄真人顿了一下。

“甚至什么？”阿星追问。

“甚至……他愿意让出皇位。”

阿星：“……”

这皇帝魔了。

阿星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让出皇位？那可是九五之尊的位置，天下之主，说让就让？这魄力放在求仙问道这事儿上，倒也算是个狠人。

不过仔细想想，这皇帝大概也算明白了。他这个皇位，本来就是被蜈蚣精架在火上烤的。朝堂上下被蛀空了大半，国库空虚，民不聊生，外面还有妖魔横行。就算没有渡厄洞天，这个朝廷也撑不了几年。与其守着一个注定要垮的皇位，不如拿它换一个修仙的机会。

这买卖，在皇帝看来，说不定还挺划算。

阿星收回思绪，又问道：“那师伯祖，师公，你们是怎么想的呢？”

凌宸真人和清玄真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摇了摇头。

“这皇帝，不符合我们渡厄洞天的招收准则。”凌宸真人开口，语气平淡。

“他除了皇帝这个身份之外，能力和品质方面都相当低下。”清玄真人接过话茬，掰着手指头数。

“被一个蜈蚣精骗了这么多年，连朝堂被换成了人皮傀儡都没察觉，这是昏庸。妖魔横行、民不聊生，他身为天子却毫无作为，这是无能。现在蜈蚣精一死，他第一反应不是整顿朝纲、安抚百姓，而是跪着求修仙，这是自私。”

他顿了顿，总结道：“这样的人，渡厄洞天收进来干什么？添乱吗？”

阿星点了点头。师公说得在理。渡厄洞天招收弟子，看重的是根骨、心性、品性。这个皇帝，根骨不知道怎么样，但心性和品性，确实差得远。

“所以，他根本加入不了渡厄洞天，是吧？”阿星确认了一遍。

凌宸真人点了点头：“目前来说，他没有资格进。”

阿星注意到了那个词眼：“目前？”

“是的。”清玄真人接过话茬，语气不急不缓，“我们跟他说了，如果他能治理好这个国家，让这混乱的世道好起来，会酌情考虑收下他。”

阿星懂了。

这不就是画大饼吗？

不过话说回来，渡厄洞天给一个皇帝画大饼，这事儿怎么想怎么觉得诡异。

阿星偷偷看了一眼坐在长桌末端的燕赤霞。

那人腰板挺得笔直，面色如常，但阿星敏锐地注意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燕赤霞好像还是个捕快来着，也不知道听到自己上司的上司——也就是皇上——被人画大饼，心里是什么感受。

燕赤霞感觉自己这辈子的惊讶，全都在今天惊完了。

他今天亲眼看到九叔在枉死城里，把那个在阴间称王称霸数万年的黑山老妖打得嗷嗷惨叫，最后被一剑钉死在山体上。那画面他估计这辈子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