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书库的灯光昏暗而沉闷，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像是沉默的巨兽，在昏黄的光线下投下长长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朽的气息，混杂着一股淡淡的阴气。

九叔带着众人走进书库的时候，那些原本或坐或躺、或百无聊赖地翻着书页的老鬼们，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整个书库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是炸了锅一样，那些老鬼们纷纷从各自的角落里探出脑袋，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去而复返的道士。

一个穿着长衫的老鬼正盘腿坐在书架底下翻书，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他……他们怎么又回来了？！”

“不是走了吗？我刚才还看见他们往中介站那边去了！”

“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你傻啊，一群茅山道士能迷路？”

“那他们回来干什么？总不能是回来借书的吧？”

鬼群中响起一片窃窃私语，那些老鬼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安。

九叔倒是没在意那些老鬼们警惕的目光。他走进书库中央，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熟悉的身影上——正是之前带他们来过地下书库的那个老伯。

老伯佝偻着背，正缩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后面，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装模作样地看着。但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地往九叔这边瞟，显然是在偷看。

九叔也不绕弯子，径直走到老伯面前，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老伯，又见面了。”

老伯浑身一僵，手里的书差点又掉在地上。他干巴巴地挤出一个笑容：“道、道长，你们……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有点事想请教你。”九叔语气客气，“请问，这鬼域之中，除了这地下书库，还有哪些地方……鬼魂更多一些？”

老伯愣住了。

整个书库再次安静了一瞬。那些老鬼们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这什么意思？

这群道士，放着离开鬼域的机会不要，还回来抓鬼？

这是不是……太有职业操守了？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鬼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些道长也太敬业了吧？鬼域里的鬼也要赶业绩？”

旁边一个老学究模样的鬼魂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低声接话：“茅山道士嘛，降妖除魔是本职工作。不过这么积极主动的……确实不多见。”

“会不会是外面世道不好，鬼不够抓了，跑这儿来进货了？”

“你当是进货呢？”

老伯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道长，你们……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又……”

“走了也可以回来嘛。”四目道长笑嘻嘻地凑过来，“我们这叫做回头客。”

回头客？

老伯嘴角抽了抽，你们当逛集市呢？

他支支吾吾地开口：“那个……道长，你们抓这么多鬼……到底是要干什么？你们……要对这些鬼做什么！”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强硬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像是豁出去了一样，梗着脖子看着九叔。

整个书库再次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老伯，包括那些老鬼们在内，脸上都露出震惊的表情。旁边那个老学究更是吓了一跳，赶紧扯了扯老伯的衣角，低声急道：“你疯啦？怎么敢跟他们叫板的？！那可是茅山道士！手里拿着桃木剑的！”

老伯的脖子梗了一下，又梗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缩了回去。

他刚才那一下子，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缩回角落里，低着头，声音也变得低了下来：“我……我就是觉得……我们这些鬼，在鬼域里活着本来就不容易……”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你们这些道长，法力高强，想抓谁就抓谁。我们这些孤魂野鬼，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谁又知道你们抓鬼是为了什么，会怎么对待这些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