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有不少首饰，但这一套，比她以前戴过的都要好。

不是因为它贵重，而是因为它成套。

一副完整的头面，在官宦人家，是正妻和命妇才有的规制。

她一个妾室，能有一套十二件的头面，已经是极大的体面了。

她又看了看那四匹绸缎。

湖绸细密，宁绸厚实，杭缎滑亮，素绢朴素。

颜色是淡青、银红、月白、素色。

花纹都是兰草、竹子、梅花，雅致而不张扬。

甄嬛把锦盒盖上，转过身，看着沈砚峰。

她第一次认真看这个男人。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盏。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冷，不热，平平的。

她想起父亲的话：他看人的时候，目光很稳，不居高临下。

甄嬛垂下眼，说：“妾身谢爷赏。妾身一定好好收着，等以后有了位份，再戴。”

沈砚峰看了她一眼，十五岁，聪明，知道分寸。

这句话，既是谢恩，也是在表忠心。

她在告诉他：

她知道自己是妾室，知道现在不能用这些首饰，知道以后有了位份才可以用。

这个分寸，拿捏得刚好。

沈砚峰放下茶盏，“来，坐爷的旁边。”

甄嬛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沈砚峰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去。

她的耳朵尖红了，那红从耳垂一直漫到脖子根。

她的手在膝上攥住了衣角，又松开，去摸袖子里的一方帕子。

她把帕子攥在手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沈砚峰身边，坐下。

软榻不长。

她一坐下，两个人的腿就挨着了。

隔着两层衣料，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沈砚峰的腿是温的，稳的，像一块晒过太阳的石头。

甄嬛的腿是热的，微微发颤的，像一只刚被捉住的小雀。

沈砚峰坐得近，闻到一股极淡的味道。

不是脂粉香，是皂角的清苦味，混着衣裳上新浆洗过的浆粉味。

再细闻，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干净的体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