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堂之上，荀息跪拜进言，辞色恭顺、言语谦卑、句句投其所好：“晋侯慕虞君贤德，久欲结比邻之好、通往来之谊、息边境之兵、安两地之民。今虢国屡次背盟，侵扰晋边，屠戮边民，劫掠城邑，晋侯不胜其忿，欲兴师问罪。愿借虞国之道，兴师伐虢，事成之后，所有虢地珍宝、土地财货，尽与虞公分享，今先奉良马垂璧，以为结好之礼。”
虞君端坐龙庭，俯视满堂珍宝、绝世良马，目光灼灼、心神摇动、贪欲顿起。生平好利嗜宝，见此旷世奇珍，早已忘家国危局、忘唇齿相依、忘邻邦隐患、忘社稷安危，满面喜色、心动不已。
朝堂忠臣寥寥，唯有宫之奇挺身而出，厉声苦谏、字字恳切、句句警世：“君上万万不可！虢、虞二国，唇齿相依、唇亡齿寒，虢国存则虞国安，虢国亡则虞国灭。晋国大国，虎狼之心，从不以诚信结诸侯，向来以权谋吞小国。今日假道伐虢，明日必回师灭虞！区区珠玉良马，乃亡国诱饵、祸国之媒，一旦应允，虞国百年社稷、宗庙基业、万民性命，顷刻倾覆，万劫不复！恳请君上拒其贿赂、绝其诡计、固其邦交、守其国土！”
佞臣梁伯一党，久受晋国暗贿、私通外邦、心怀祸国、唯利是图，见宫之奇力谏阻事，即刻出列辩驳，曲意逢迎、蛊惑君心、颠倒黑白、混淆利弊：“宫大夫之言危言耸听、小题大做、不通邦交、不识大势。晋、虞比邻，结好则两利，交恶则两伤。晋侯诚心献礼、愿结友邦、共伐敌寇、共享土地，乃是千载难逢之利。拒之则结怨强晋、自树强敌、引火烧身、自取祸端。且大国相交，自有信义，岂能以市井猜忌揣测诸侯盟好？君上当顺势应之、纳礼结好、坐收巨利、安国宁民。”
虞君本就利令智昏、目光短浅、心性愚钝、耳根细软，听得梁伯阿谀之词、贪利之说，彻底摒弃忠谏、一意孤行，当庭应允晋国假道之请，收下珍宝良马，遣退宫之奇，定下助晋伐虢之策。
宫之奇当庭痛哭、叩首流血、再三苦谏、终难挽回君心。眼见谗臣误国、庸君亡国、社稷将倾、无力回天，心知虞国气数已尽、大厦必倾，不忍亲见宗庙覆灭、万民遭难、故国沉沦，遂挂冠弃官、携宗族老小、连夜出走、逃离虞境，远遁他乡，终身不复归虞。
乡野之间，百里奚静观朝堂变局、洞悉亡国先兆。自荀息入虞献礼，他便预知结局，知虞君必贪利误国、知梁伯必奸邪乱政、知虞虢唇齿必破、知故国必顷刻覆灭。乡人惶恐不安、纷纷问询前路吉凶，百里奚淡然作答，语极简练、一语定局：“虞国无救矣。君贪小利而弃大局，臣徇私奸而废公义，外引强寇，内破藩篱，不出半载，国亡君虏，社稷墟矣。”
左右乡邻半信半疑，未及半载，晋国大军借道虞境，长驱直入，击破虢国，屠戮守军、侵占城邑、尽掠珍宝。伐虢功成，晋师归途屯兵虞境，趁虞备松弛、人心涣散、朝堂无备，骤然发难，突袭虞都。虞国兵力溃散、文武逃散、城防崩塌、毫无抵抗之力，顷刻之间，都城沦陷、宗庙被焚、国土被吞、万民被俘。
虞君贪恋珍宝、苟且偷安，终成晋国阶下之囚，昔日诸侯尊位、锦衣玉食、朝堂威仪，一朝尽丧，沦为亡国之君、羁旅之虏，悔恨终身、无处可赎。梁伯一众奸佞，平日结党营私、卖国求利、蛊惑君上、败坏国本，自以为可依附晋国、保全富贵，殊不知奸邪小人只为权利所用、不为邦国所容，城破之后，尽数被晋军斩杀，抄家灭族、尸骨无存、遗臭乡邦、为万世唾弃。
虞国遂亡，百年社稷一朝倾覆，故国山河尽归晋土，乡野黎民流离失所、四方奔逃、骨肉离散、生计无着。昔日安宁乡野，尽成残垣断壁、荒草萋萋、白骨露野、风声悲咽，乱世亡国之惨状，尽数铺陈于百里奚眼前。
国破家亡、山河倾覆、故土沦陷、宗族流散，百里奚半生坚守的乡野安身之所彻底破灭。他亲历亡国之痛、亲见苍生之苦、亲睹庸君佞臣亡国之祸、亲感乱世天命无常，心中百感交集。不悲自身流离，独悲故国沉沦、万民遭难、忠良无报、奸邪横行、乱世无道、邦国无安。
时年百里奚年逾四十，半生清贫、半生蛰伏、半生守道、半生无用，本可隐居乡野、耕读终老、安守本心、独善其身，奈何乱世洪流席卷、故国覆灭、无家可归、无土可安、无路可退，只得辞别残破故土、远离沦陷之乡，踏上四方流离、辗转诸侯、漂泊乱世、谋求生路的漫漫长途。
自此，虞邦寒士，沦为乱世羁臣；半生守拙，化作万里漂泊。
乱世流离之路，风霜满途、荆棘遍地、饥寒相伴、屈辱相随。百里奚身负经天纬地之才、心怀济世安民之德、胸藏治乱兴邦之略，却无尺寸安身之地、无一方容身之朝、无一人识才之主。乱世之中，世人重权势、轻德行，重富贵、轻才学，重依附、轻风骨，寒门贤士一旦失其故土、离其乡野，便如浮萍漂泊、孤叶随风，任风雨摧残、任世道磋磨。
百里奚首奔卫国。卫国居中土腹地，疆域平缓、民生温和、礼乐尚存，相较于晋楚杀伐之地，稍显安宁。百里奚素闻卫君尚礼、好纳文士，遂跋涉千里、餐风露宿、徒步赴卫，欲求一席之地、暂安其身、静待时机。
卫国情势，看似礼乐雍容，实则内藏颓弊。卫君平庸守旧、无图强之志、无争霸之心、无识才之明，朝堂权贵世袭把持、门阀固结、庸臣满朝、贤路闭塞。朝堂之上，文臣皆世家子弟、无功无才、唯知奢靡享乐、尸位素餐；武将皆勋贵亲属、不懂兵戈、不知战备、徒享俸禄。举国上下，安于苟且、耽于安逸、不思进取、不恤民生、不谋长远。
百里奚抵卫都，布衣褴褛、风尘仆仆、面容憔悴、身形枯瘦，半生清贫漂泊，早已无半分富贵仪容，唯有双目澄澈、风骨凛然、气度深沉，藏不住志士底蕴。他循礼求见、投书自荐、遍陈治国安民之策、详述列国治乱之局、剖析诸侯强弱之势、陈明卫国守安图强之道。
卫君坐于朝堂，俯视阶下布衣羁士，见其出身亡国寒门、无世家援引、无钱财疏通、无功名傍身，心中早已轻视三分。随意问询数句世俗浅见、细碎政务，百里奚从容对答、条理通透、见解高远、远超君主认知。
卫君懵懂无知、不识大才、不解高远之论、不懂济世之略，只觉所言空洞、不合世俗、不切日常，全无敬重赏识之心、丝毫纳贤之意。
卫国上卿世家老臣公孙预，素性狭隘、嫉贤妒能、固守门阀、排斥寒门，见百里奚谈吐不凡、见识卓绝、远超朝堂诸臣，心中顿生忌惮、唯恐寒门羁士得君赏识、入朝掌权、打破世家格局、撼动自身权位。当即出列阻挠、出言轻辱、刻意打压：“四方羁旅之士，多是浮游无根、空谈无术、无有功绩、无有实能之辈。汝本虞国亡民、国破家逃、流离四方、苟活余生，身无寸功、名无寸誉、位无寸阶，竟敢妄议朝政、空谈王道、狂论天下，实属狂妄无知、不知尊卑、徒惑君听、浪费朝时。卫国朝堂，世臣理政、旧制安稳、无需外来游士空谈乱政，速速退去，不得妄言！”
一番轻薄羞辱、刻意排挤、门阀压制、寒士难堪。百里奚默然立于阶下、神色不改、心无怒嗔、面无悲喜。他早已看透乱世门阀之弊、朝堂党争之私、庸主不识之愚、世人浅薄之陋。心知卫国朝堂，无进取之君、无识才之臣、无纳贤之量、无革新之力，纵有千般良策、万种韬略，亦是对牛弹琴、徒劳无益。
无需多言争辩、无需自证才华、无需苦苦乞求。百里奚淡然拱手、拜别卫君、转身离朝、决然离去，不恋卫国寸土之安、不贪朝堂微末之位。
离开卫都，百里奚流落卫国乡野、身无分文、囊中空空、饥寒交迫、衣食无着。长途跋涉、风霜侵袭、终日奔波、不得歇息，身体日渐孱弱、面容愈发枯槁、步履愈发蹒跚。乱世流民，无粮可食、无屋可居、无人可依、无路可走，为求苟活，只得沿街乞讨、混迹市井、俯仰由人、受尽冷眼。
市井小民、世俗庸人，见其衣衫破旧、身形憔悴、漂泊无依、落魄潦倒，多有嘲讽、轻贱、鄙夷、欺辱。有人笑其读书无用、空有才学、落得乞讨为生；有人讥其空谈大志、心怀天下、却难顾一身温饱；有人欺其孤身无依、肆意排挤、出言羞辱。
百里奚身处绝境、受尽磋磨，却始终守心自持、不改德行、不失风骨、不堕志气。饥则采食野蔬、渴则痛饮山泉、困则卧宿荒郊、寒则蜷缩破庙，纵使肉身受尽苦楚、历经磨难，心中大道愈发澄澈、胸中格局愈发宏大、心性修为愈发坚韧。肉身可困、可苦、可穷、可辱，而本心不可乱、本志不可移、本德不可失、本道不可弃。世俗之嘲、市井之辱、乱世之苦、流离之厄，皆为磨砺贤骨、沉淀大道、成就大业之资。
卫国既不可居，百里奚稍作休整，再度启程、辗转前行、远赴他国。听闻鲁国素重礼乐、尊崇儒风、善待文士、广纳贤才，乃周礼正统之国、中原礼仪之邦，遂决意赴鲁，冀求遇礼贤之君、清明之朝。
鲁国朝堂，重礼守旧、尊奉周制、文风昌盛、士人云集，却亦有积年沉弊：拘于古礼、固守旧规、不思变通、不善图强、门阀森严、尊卑固化、寒门难进、贤路狭隘。鲁君生性儒雅、喜好礼乐、偏爱文辞、疏于政务、不善权谋、不识霸略，只能守成、不能革新，只能安礼、不能图强。
百里奚入鲁之后，遍观国情民风、细察朝堂格局、默审君臣品性，心中已然了然。鲁国重虚礼而轻实政、重文辞而轻治术、重古制而轻变通、重门第而轻贤才。朝堂文士，多沉溺礼乐辞章、空谈礼制道义、不知民生疾苦、不懂治乱方略、不通攻守制衡、不晓富民强兵。
百里奚数次求仕自荐、遍陈富民安邦、强兵固本、变通图强之策，皆被鲁国宗伯、世家老臣以“不合古制、逾越礼法、异端新论、扰乱旧章”为由尽数驳回。
鲁臣有施伯者，深谙政务、略有见识，是鲁国少有的实干之臣，偶然听闻百里奚纵论列国大势、剖析诸侯强弱、畅谈治乱兴衰、详述民生利弊，知其身怀实才、胸有大略、绝非空谈文士。遂私下面见百里奚，倾心交谈、彻夜论道，深为其才学、格局、远见、德行折服。
施伯私下劝言：“先生身怀济世大才、怀安邦良略、具绝世远见，沉沦流离、实在可惜。鲁君守礼拘古、难纳变通之策、难用霸道之才、难成大业，先生久居于此，终无出头之日、终无用武之机。依吾之见，中原诸国，皆守旧积弊、庸主居多、贤路闭塞、难容大才。先生当西赴秦川，秦地僻居西陲、远离中原浮华、不拘礼法旧制、不重门第出身、君有雄心、国有锐气、朝有新机，最是贤士建功立业、施展抱负之地。”
此番建言，点破时局迷局、指明前路方向。百里奚闻言、心中顿悟、豁然开朗。半生辗转中原诸国、遍历虞、卫、鲁诸邦，所见皆是庸君暗主、腐朽朝堂、门阀桎梏、贤路闭塞，中原礼乐繁盛之地，早已沦为守旧困局、无有新生之机、无有图强之力。西陲秦国，虽处荒远、远离中原、被诸侯视为戎狄、鄙为蛮荒，却无中原积年沉弊、无门阀森严桎梏、无礼法虚文束缚，君有进取之心、国有革新之力、朝有纳贤之量、世有奋进之机，恰是乱世贤士蛰伏腾飞、济世立业的绝佳之地。
中原无可栖，西秦可立身；旧邦无新局，边陲有宏图。
然百里奚彼时囊中彻底空空、身无分文、贫无立锥、路途遥远、无力西行。秦川千里、关山阻隔、险阻重重、跋涉艰难，无粮无资、无伴无仆、孤身一人、难以成行。乱世羁贤，纵有绝世远见、冲天壮志，终究困于贫贱、阻于行路、碍于时运。
无奈之下，百里奚只得暂留中原、混迹市井、务工糊口、积攒路费、静待西行之机。为求苟活、筹措盘缠，他屈身劳作、耕佣市井、替人劳作、昼夜奔波、不辞劳苦、不避卑微。昔日胸怀经纬、身藏大道的贤士，一朝俯身世俗、操劳生计、受尽卑微，却始终淡然处之、毫无怨色。
世间常人，得志则骄、失意则颓、安则奢靡、困则自弃。大才君子，能居庙堂之高而行大道，能处江湖之远而守本心，能立显贵之位而不骄，能沉卑微之境而不馁。百里奚俯仰乱世、屈伸自如、进退有度、荣辱不惊，在困顿中守坚韧、在卑微中存高远、在流离中待天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