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年。”

秦悦盯着通讯终端上玉衡发来的解码信息，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的重量。

一百七十年。如果她错过了这次机会，下一次通道开启将是一个半世纪之后。那时她已经化作枯骨，甚至可能连骨头都不会剩下。先行者文明留给她这个后裔的唯一线索，将永远沉没在时间的长河中。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正在缓慢旋转的蓝色旋涡。它的光芒比刚才已经暗淡了许多，边缘的黑色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仿佛一面即将碎裂的镜子。通道正在衰败，每一次脉动都比上一次更加微弱。

韩峥站在她身旁，同样注视着那个旋涡。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开口打破了寂静：“你还有大约二十五分钟。”

“我知道。”秦悦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内心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镇定。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着每一个选择的利弊。

留下来，她可以继续与暗影组织和归途组织合作，利用从信标中获得的知识对抗cx集团和潜在的收割者威胁。这条路相对安全，但也意味着她可能永远无法解开关于自己身世的最大谜团——为什么她具有先行者文明的血脉？她的祖先是谁？木星上到底有什么？

进入通道，她可以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但代价是，她将离开已知的世界，踏入一个完全未知的领域。她不知道通道的另一边是什么——是繁华的文明，还是荒凉的废墟？是友好的同胞，还是致命的危险？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能否活着到达另一边。

“我跟你一起去。”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秦悦转过身，看到船长正站在不远处，肩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手里拎着两套便携式供氧设备。

“船长？你怎么……”

“别问了。”船长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当初在塞勒斯特星区，要不是你帮我摆平了那帮海盗，我早就被扔进太空喂鱼了。现在你有难处，我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秦悦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她与船长相识多年，两人之间的交情早已超越了普通的雇佣关系，但船长愿意为她冒这么大的风险，还是让她感到意外和感动。

“你不用这样的。”她最终说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必陪我去送死。”

“谁说一定会死了？”船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说不定对面是个天堂呢？有吃不完的美食，喝不完的美酒，还有一大堆美女帅哥等着伺候咱们。那我可就赚大发了。”

秦悦被他逗笑了。她知道船长是在用玩笑话来缓解紧张的气氛，但这种轻松的态度确实让她心中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好吧。”她说道，“既然你非要跟着去送死，那我也不拦着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到了那边，一切听我指挥。不许擅自行动，不许惹麻烦。”

船长撇了撇嘴：“行行行，你是老大，听你的。不过，如果真有美女帅哥，你得让我先挑。”

“成交。”

秦悦转过身，看向韩峥：“给我们准备一些补给吧。便携式供氧设备、食物、水、急救药品、通讯设备……能带的都带上。”

韩峥点了点头，立刻吩咐手下去准备。不一会儿，两个装满物资的背包就被送到了秦悦和船长面前。

“这些物资大概够你们用两周。”韩峥说道，“如果省着点用，可以撑到三周。但超过三周，我就没办法了。”

“足够了。”秦悦检查了一下背包里的物品，确认一切齐全后，将背包背到了肩上。

她走到旋涡前，最后一次回望这个她度过了数十个小时的洞穴。洞穴中一片狼藉——设备散落一地，墙壁上布满了裂纹，湖水的荧光已经几乎完全消失，只剩下一潭漆黑的死水。那个曾经悬浮在湖面上的球体，现在已经完全展开，像一朵盛开的金属花朵，托举着那个旋转的蓝色旋涡。

这里见证了她的恐惧、她的勇气、她的成长。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地方。

“走吧。”她轻声说道，然后迈步走进了旋涡。

穿过旋涡的感觉，与她第一次触碰球体核心时的体验有些相似，但又完全不同。

她的身体仿佛被分解成了无数个微小的粒子，每一颗粒子都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越着某种介质。她能看到周围流动的光影——五彩斑斓的光带在她身边旋转、交织、分离，形成一幅幅抽象而绚丽的图案。她听不到任何声音，感受不到温度和气流，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感官，只剩下纯粹的意识和感知。

这种感觉持续了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一年。在这个奇异的空间中，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而不可靠。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秦悦感到自己的身体重新凝聚成形，重力重新作用于她的四肢，空气重新涌入她的肺部。她踉跄了几步，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喘着气。

她睁开眼睛。

她正站在一片广袤的平原上。

头顶的天空是紫红色的，挂着两颗太阳——一颗巨大而炽白，另一颗较小而偏红。两颗太阳的光线交织在一起，在地面上投下两道交错的长影。平原上覆盖着一种深紫色的植被，像是苔藓和矮灌木的混合体，在双日的光照下泛着微微的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