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八年十一月，国务院推出四万亿经济刺激计划。

消息在新闻联播发布时，陈凡正在省城江景房里给陈安冲奶粉。小家伙三岁半了，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只毛绒企鹅，是马华腾送的那只，围巾有点歪了。林雨桐靠在沙发上看书，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陈凡端着奶瓶从厨房出来，画面切到人民大会堂的发布会现场，播音员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国务院常务会议确定，当前要进一步扩大内需、促进经济增长，到二零一零年底约需投资四万亿元。”

陈凡的手停在半空。奶瓶里的牛奶冒着热气。林雨桐抬起头看着他，他把奶瓶放在茶几上，拿起手机打给林正阳。电话那头林正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兴奋。

“陈总，四万亿。重点是基础设施建设、保障房、灾后重建。房地产的春天来了。”

陈凡握着手机，站在电视机前，看着屏幕上那条新闻反复播放。他想起年初的那场地震，想起那些废墟，那些救援，那些捐款。凡尘在那次灾难中捐了五千万，物资无数，救援队从废墟里救出了十几个人。凡尘慈善基金会在那之后正式成立了，林雨桐担任理事长，沈月、秦岚、赵倩倩、周晓晓、苏婉清都是理事。半年过去了，基金会运作良好，在灾区援建了十几所小学和医疗站。现在，四万亿来了。经济要复苏了，房地产要暴涨了，凡尘的机会来了。

“通知各分公司一把手，明天下午视频会。”

第二天下午，凡尘集团省城分公司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林正阳从北京飞来，沈月从北京赶过来，赵志刚从成都连线，李强从深圳连线。秦岚从江城连线，坐在印刷厂二楼的办公室里，身后窗台上的绿萝藤蔓垂到地板。

林正阳把四万亿的政策要点投在屏幕上——保障性安居工程、农村基础设施建设、铁路公路机场等重大基础设施、灾后恢复重建。他一项一项分析。

“保障房意味着大量的廉价房开发项目，凡尘地产可以直接参与。基础设施建设意味着水泥、钢材需求暴涨，凡尘水泥和凡尘建材的产能将被彻底激活。灾后重建意味着四川市场的全面打开，赵志刚的西南大区将迎来爆发式增长。”

陈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凡尘之前在金融危机中储备了大量现金和低价土地——风暴降临时，他下令停止拿地、加速回款、储备现金，账上趴着三十亿。现在政策东风一来，这些资产价值暴涨。

“所有项目全面开工，同时继续拿地。水泥厂产能拉满，建材店备足库存，印刷厂开三班倒印宣传册。”他顿了顿。“凡尘地产之前收购的那批烂尾项目，现在全部重启。”

沈月在笔记本上记下来，抬起头。“华北大区这边，天津和石家庄的项目可以加速了。沈阳那块地，规划局那边我去谈。”

陈凡点了点头。“东南亚那边，沈月你盯着。四万亿是国内的事，海外业务不受影响，继续推进。”

赵志刚从成都连线进来，声音带着工地的轰鸣。“陈总，灾后重建的项目我们拿了三个。李明在这边盯施工，我盯拿地。四川的市场，彻底打开了。”

“注意安全。”

“知道。孙师傅把他徒弟小刘派过来了，专门盯水泥质量。小刘每天蹲在工地上，每一车水泥都要亲自验。验完了才让用。”

陈凡看向秦岚。秦岚坐在屏幕那头，嘴角弯着。

“印刷厂这边，三班倒已经排好了。宣传册、户型图、合同文本，凡尘地产需要什么，我们就印什么。人手不够，我又招了二十个人。老周头盯着海德堡五色机，一天印十六个小时。”

“辛苦了。”

“不辛苦。等了好几年，就等这一天。”

水泥厂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孙德厚蹲在回转窑前，看着堆场上排成长龙的提货卡车，安全帽搁在膝盖上，烟一支接一支地抽。秦岚打电话来问产能跟不跟得上，他的声音有些哑。

“老板娘，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车。从窑头排到厂门口，拐了两个弯。”

“人手够不够？”

“够。赵志刚把成都的施工队调了一部分回来帮忙。窑前工三班倒，人歇窑不歇。”

秦岚沉默了一会儿。“孙师傅，辛苦了。”

孙德厚把烟头摁灭在花坛边上。“不辛苦。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多年。”

林正阳在视频会上说：“陈总的先见之明，让集团至少少奋斗五年。危机中储备的现金和土地，现在全部变成了利润。”

陈凡没有说话。他看着屏幕上那条陡峭上扬的曲线，想起去年风暴降临时林正阳问他能扛多久，他说扛到春天。今年春天，地震来了。秋天，四万亿来了。冬天还没到，但春天不远了。

晚上，陈凡回到省城江景房。林雨桐把陈安哄睡了，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翻凡尘地产的年度报表。她穿着一件素白的家居服，头发散着，披在肩上。看到他进来，她抬起头。

“四万亿。去年你说，活过冬天就是春天。现在春天真的来了。”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她靠在他肩上，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画着圈。

“你知道吗，地震的时候，基金会刚成立，什么都不顺。物资调配、人员安排、政府对接，每一件事都要从头学。现在四万亿来了，基金会的经验也有了。”她顿了顿。“陈凡，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给的机会？”

陈凡把她揽进怀里。“不是老天爷给的。是你自己挣的。”

窗外省城的夜色很深，江面上货船的灯影缓缓移过。陈安在婴儿床里翻了个身，吧唧了一下嘴。林雨桐笑了，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

“陈凡。”

“嗯。”

“等安安再大一点，我们带他去看海。你答应过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