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的四月不冷不热，刚刚好。

坐在马车上的胡亥一直看着窗外。

这一茬的小麦，没有深耕，也没有追肥，眼看就要收成，已经来不及改动。 “只能等下一次了。”

他心里暗自挂念。

自己派出去推行新政的三路人马，此刻在各州郡。

不知道他们现在可都还顺利？

哎，肯定不顺利。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他们哪可能乖乖妥协。

颍川旧韩故土：刘邦、王贲

颍川乡间。

日头升到头顶，晒得人后背发烫。

几名吏员拿着木尺，正要丈量田亩。 田埂边站着一群佃户，全都垂着头，一言不发。

无论官吏怎么问话，佃户只是低头。

问多了，就只说自己不识字，什么都不清楚。

刘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转头看向身侧披甲的王贲。

“将军，看见了吧。”

“这片上千亩良田，实际是城中几大世家的。”

“可世家早把田地，全部挂在佃户和远房族人名下。”

“账册一拿出来，白纸黑字，田地全是佃户私产。”

王贲按着腰间长剑，目光望向远处树林掩映的世家庄园。

“佃户世代依靠世家过活。”

“世家断他们口粮，只需要一句话。佃户不敢说实话，实属无奈。”

“这般隐瞒下去，田亩清查根本推不动。”

刘邦轻轻摇头。 “不能直接派兵抄庄园。没有确凿人证物证，贸然动手，士人到处造谣，咱们民心就丢了。”

“我打算分两步走。”

当夜。

十几个挑选出来的可靠人手，换下官服。 扮作货郎、游医、走乡的手艺人，分散去往各个村落。

他们不亮出官吏身份。 挑着小商品走村串巷，傍晚就蹲在村口酒肆，和本地人喝酒闲聊。

村口小酒肆，木桌粗糙，陶碗里盛着浑浊的劣酒。

扮作货郎的小吏，给对面老农满上一碗酒。 “老丈，今年麦子长势看着还行，收成之后，日子能宽裕些不？”

老农端起酒碗，抿了一小口，长长叹了口气。 “宽裕什么，打下的粮食，大半都要送到城里韩家。”

货郎小吏故作不解。 “这田不是你名下登记的田地吗？粮食该归你自己啊。”

老农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田地名义写我的名，地契在韩庄主手里。 一年到头辛苦劳作，十成粮，我只能留下两成糊口。 若是敢多说半句，来年就会被赶出去，连地都种不上。”

旁边另一个老农跟着开口。 “不止咱们一家，附近十几个村子全是这般。韩家、郑家，全都这么干。”

几人低声交谈，一件件内情，全都被小吏悄悄记录下来。